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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氏春秋 - 第26章 出征誓師字體大小: A+
     

    餘額不足

    “……上溯至先秦之時,塞外蠻族匈奴便已對我大好河山垂涎不已,時常起兵犯我邊境,我中原歷代好兒郎浴血奮戰,始終拒敵於長城之外。直至後漢末年,宦官弄權,誅殺邊境大將自毀長城,胡蠻才得以乘虛而入,中原百姓慘遭屠戮,千里荒無人煙,幸有我大趙太祖率兵起事,驅逐胡蠻……”

    禁衛軍大校場的點將臺上,王老侯爺雖已年近古稀,但仍滿面紅光,中氣十足,臺下雖有近萬人,但他這一番誓師之辭人人聽得清清楚楚。天空依舊飄着細密的雪花,可整裝待發的八千將士個個如標槍般佇立,紋絲不動。面對這位北疆大營昔日的老統領,黑騎軍將士更是目露敬仰之色。論戰功,上任統領兵部尚書郭大人較之更勝一籌,但郭統領更偏重於謀略,在北疆將士心中,胯下火雲駒,手持丈八長矛挑落胡蠻十餘位猛將的王老統領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點將臺下搭着數排簡易帳篷,是爲前來送行的朝中百官而設。方令信坐在一帳篷中,盯着王老侯爺凝思不語。

    一旁的刑部尚書方令白口中嘖嘖有聲:“許久不見王老侯爺,沒想到他仍是老當益壯。滿朝文武也只有楚名棠能請得動他了。”

    方令信緩緩說道:“王家世代不求顯赫於朝堂,但始終執掌大趙近半兵權,在軍中威望無以倫比,相較而言,實力猶勝楚家。楚名棠想必也已明白此處,近年來一心想爲南線大營統領王明遠尋找一尚書之空缺,好將副統領楚洛水扶正。此番又讓其幼子領兵赴北疆,看來是想打北疆大營的主意了。”

    方令白笑道:“大哥過慮了,那楚名棠幼子纔多大年紀,在京中多年,除了一次救駕有功外,從無驚人之舉,亂七八糟的事倒有一大堆,娶妾卻行正妻之禮,與敏公主之事更是成了京城的笑談。想那北疆大營將領歷來桀驁不馴,他去了掀不起什麼風浪。”

    方令信冷聲道:“小小年紀便懂得如何僞裝纔是最爲可怕之事。如今想來,爲兄的擔憂恐怕不假。此番楚名棠不顧楚方兩家聯姻之誼,將中誠逐出南線,想必是發覺了中誠與其長子結交之事,看來當年將其二子外放出京確實並非是爲歷練,而是一心要廢長立幼。據中誠所言,楚家長子楚軒政績名聲在外,其才能較己毫不遜色,可楚名棠卻仍執意如此,他既是對其幼子如此看重,定有他的道理。”

    方令信指指案上的錦書,道:“你看這份議程,此次八千將士出征誓師一改以往呆板簡陋之風,有着諸多新舉措,不少可稱爲異想天開之舉,直叫爲兄歎爲觀止。雖說楚名棠自承是他所提議,可爲兄覺得與其行事之風根本不符,定是其幼子爲之出謀劃策。”

    方令白猶豫道:“大哥,有一事小弟不知當講不當講。”

    方令信看了他一眼,道:“你我兄弟還顧忌什麼,有話儘可直言。”

    “京城近日傳言楚郭兩家已有聯姻之意,楚名棠此番又將中誠逐出南線,看來對我方家已有戒心。小弟聽聞此次誓師籌備,欣兒從中亦大力相助。大哥,她畢竟是楚名棠之女,我們方家有些事還是避開她爲好。”

    方令信微微一笑,道:“二弟,爲兄心中有數。不過楚名棠似顧忌欣兒,尚未對其說起中誠之事,你我暫且亦不必告知她,也許反可知曉些楚家之事。”

    方令白若有所悟,問道:“大哥已經知曉了楚家何事?”

    方令信笑道:“楚名棠不是有個新玩意叫什麼戲劇,你我坐等看好戲吧。”

    此時王老侯爺已經走下點將臺,馮遠之父兵部令吏馮奕徵正在臺上訴說着自己聽聞北疆突厥來犯,斟酌再三仍決意送子從軍之事。

    “……諸位大人,下官雖只是一介小吏,但亦知家國何爲重,有國方有家;有家無國,則家亦難長存,下官寧可棄小家而顧大國,故毅然將小兒送往北疆,並教導他毋以小家爲念,在沙場之上奮勇殺敵以報皇恩,縱使青山埋忠骨,但浩然之氣亦永存世間……”說到動情之處,馮奕徵已是眼眶微紅。

    臺下馮遠只聽得汗流浹背,旁邊許唯義亦駭然失笑:“馮遠,你家老頭兒也太狠了吧,這不是在咒你嗎?真是怪了,前幾日我還曾聽你說令尊寧可打斷你的腿,也不准許你去北疆,此時聽來反倒似令尊驅你北上,你卻頗爲勉強?”

    馮遠氣急敗壞地說道:“這定是楚將軍改動的,昨日我送往楚府的那份根本不是這般寫的。”

    許唯義笑道:“休得狡辯,依我看令尊之言更爲可信。”

    馮遠冷笑道:“別急着取笑我,下一個便是令尊登臺了,看看他如何說吧。”

    許唯義一呆,頓時也擔心起來。

    正中的帳篷內,趙茗不住地點頭,道:“這馮奕徵官職不高,卻是個深明大義之人,若我大趙官員盡像他這般,何愁天下不平。”趙王病重,全賴葉門的聖藥支撐着性命,清醒之餘下了道旨意,由長公主監國。朝中一些大臣雖對女子監國有些不滿,但有楚名棠和郭懷大力支持,方令信又不置可否,也無人敢出頭反對。

    趙茗對趙敏笑道:“先前姑姑還覺得此次誓師頗有些胡鬧之意,如今看來,那楚錚所做的確不錯。”

    趙敏強笑道:“他這人向來如此,花樣百出,誰都捉摸不透。”

    趙茗看着趙敏日漸消瘦的小臉,不覺有些心疼,暗想這段時日這侄女連遭兄長喪命、父親病危之難,如今唯一心愛之人又要遠赴北疆,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也確是難爲她了。

    趙茗勸道:“敏兒,以楚錚的武功,既便是在千軍萬馬之中,自保之力還是有的,何況他是帶兵將領,身處險境的時候絕不會多,你還是將心放寬些,不必爲他擔心。”

    趙敏臉一紅,道:“姑姑,侄女哪是爲他擔心了。”

    “到這時候了還嘴硬,”趙茗笑道,“要不姑姑將他叫來與你話別?”

    趙敏搖頭道:“此次出征他乃領軍之人,自應站在點將臺下衆將士之首,若是躲到了帳篷裏,未免太不成體統了。”

    大內總管連奇走了進來,躬身道:“啓稟長公主,太尉大人和兵部尚書郭大人求見。”

    “有請。”

    楚名棠和郭懷走進帳篷,見過了趙茗,楚名棠道:“長公主,稍後請移駕大校場議事堂,此番誓師後半程在此舉行。”

    趙茗笑道:“楚大人,這誓師尚進行了一半,已讓本宮覺得新奇不已,爲何還要移駕議事堂中?”

    楚名棠笑着答道:“長公主,請恕臣暫且不答,等到了議事堂內再爲長公主釋疑。”楚錚將誓師大會轉到議事堂內也是無奈之舉,大校場極爲空曠,除了伍紹一外,紫兒和張得利夫婦等都是文弱之人,這時代又沒有任何擴音設備,臺下之人若連戲中說些什麼都聽不甚清,費盡心思排這部戲已無太大意義。

    趙茗笑道:“楚大人如此說,倒讓本宮更爲好奇了。罷了,待到了議事堂再向楚大人討教。”

    趙茗看了郭懷一眼,道:“郭大人似有何心事啊?”

    郭懷自入帳便黑着臉一言不發,連趙茗都看出不對來了。此時聞趙茗出言相詢,郭懷一咧嘴想笑一下,可發現實在笑不出來,道:“微臣無事,只是……只是……”

    楚名棠接口道:“啓稟長公主,郭大人今日只說了一句話,說臣欺他太甚。”

    郭懷一聲暴喝:“楚名棠!”

    這一聲如晴天霹靂一般,把點將臺上許唯義之父嚇了一大跳,稿子一時也背不下去了。朝中大臣一聽居然有人敢直呼太尉大人之名,無不詫異,連方令信也從帳篷中探出頭來向這邊張望着。

    看了會兒,方令信笑道:“定是郭石頭又發癲了,此人真是一根筋通到底了,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想想如今皇上病重,若不是楚名棠顧念舊情,他能保得這兵部尚書之位嗎。”

    方令白嘆道:“是啊,正因如此,令明只能再當幾年西線大營統領了。”

    方令信卻道:“這般也好。郭懷若真不當這兵部尚書了,楚名棠保舉的定是南線大營的王明遠,雖說令明論資歷才幹均在王明遠之上,但楚王兩家合力,我方家勝算渺茫,何況此時也不是與楚家角力的時候。郭石頭向來公事公辦,任何人情面都不給,自然亦不受楚名棠擺佈,有他在,我們方家還能少些被掣肘。”

    帳內楚名棠卻氣定神閒,道:“郭大人,正好長公主在此,你我兩家之事就請長公主爲之評評理。”

    趙茗不解道:“你二人昔日情同手足,今日是怎麼了?”

    楚名棠躬身道:“啓稟長公主,當年微臣三子原兒與郭大人之女曾指腹爲婚,前幾年因種種緣由此事耽擱了下來,前日微臣又重提此事,郭大人百般推諉,甚至出言刁難,說他女兒要嫁的並非原兒,而是我家錚兒。”

    大小兩位公主的臉色同時陰沉了下來,趙茗冷聲說道:“郭懷,此事當真?”

    郭懷黑臉急速轉紅,辯解道:“長公主,微臣並非此意……”

    楚名棠打斷道:“那郭大人可曾說過此言?”

    郭懷點點頭,道:“說是說過,但……”

    楚名棠繼續說道:“昨日微臣夫人前去郭府拜訪郭夫人,郭夫人亦甚爲贊同原兒與她家穎兒之事,唯有郭懷不知有何居心,拒不認同此門親事。長公主,大丈夫一言,駟馬難追,微臣之子原兒至今未娶便是謹守此約,請長公主爲我楚家主持公道。”

    趙茗道:“此門親事本宮也曾略有耳聞,郭懷,你究竟爲何緣故強拒此事?”

    郭懷恨恨說道:“道不同不相爲謀,我家穎兒絕不嫁於楚家。”

    楚名棠淡淡說道:“郭大人,此言作何解,你我同殿爲臣,共爲大趙效力,何來道不同了?今日請郭大人說個清楚。”

    趙茗隱約明白了郭懷的意思,不由有些猶豫不決,郭懷對皇家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他不願與楚家結親自有他的道理。不過趙茗想了想,無論楊秋兒腹中子繼承大統還是趙應登基,必需大力依仗的是楚名棠而非郭懷,何況只是一門兒女親事,三大世家歷代姻親難道還少了,該爭鬥的時候仍爭得頭破血流,郭懷又何必在此事上與楚名棠爲難。

    “郭兄,這就是你的不是了,”趙茗說道,“媒妁之約豈可輕易反悔。我大趙正處危難之際,需滿朝文武齊心協力共渡難關,何來道不同這一說?楚兄放心,此門親事本宮亦是樂見其成,到時本宮還要到二位兄長府上喝杯喜酒。”

    郭懷急道:“長公主……”

    趙茗不豫道:“郭兄,當年我們三人雖未義結金蘭,但情同兄妹,郭兄之女如同敏兒一般亦是本宮侄女,明日讓令愛進宮來,本宮問問她,若她對此事亦無異議,郭兄何必再阻攔此事呢?”

    楚名棠拱手道:“多謝長公主。”

    趙茗笑道:“楚兄何必多禮。時辰也差不多了,本宮這便擺駕議事堂。”

    出了帳篷,郭懷跟在楚名棠身後,小聲道:“楚名棠,就是長公主從中助你,此事也沒這麼容易。”

    楚名棠頭也不回,道:“郭懷,休要不知好歹,朝廷三公之一——司徒這閒職已經空缺多年,方令信已數次舉薦你,想爲其堂弟方令明騰出兵部尚書之位,你莫不是真想提上這一職吧?”

    郭懷怒道:“你此言何意?”

    楚名棠停下腳步,道:“我只想告誡於你,如今不同於往日,長公主畢竟只是一介女子,豈能與皇上相提並論,你可要好自爲之了。”說完,楚名棠便快步離去,只留下郭懷在那邊愣愣地站着。

    校場議事堂平日看起來是個頗大的所在,但今天來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八千出征將士只進來了不到八百人。即便如此,除了兩位公主所坐之處尚留有較大餘地外,連幾位尚書都與百官擠到了一處,方令白等人坐下後均是紛紛皺眉。

    議事堂的佈置也給楚錚改造得面目全非,這讓仍掌管禁衛軍事務的副統領趙無忌看了連哭的心都有。原先他所坐之處搭起了戲臺,臺下挖了個近十丈方圓的大坑,由於時間緊迫也來不急再做何修飾,只將四周用鏟子拍平了鋪上綢緞了事。

    二十餘個飄香閣的小樂師就坐在其內,楚錚蹲在衆丫頭前面總結性地說道:“好了,記住我方纔所說的,你們的天地就在這方圓十丈之內,不要爲雜事所擾,外面所來的人不過是些朝廷低級官員,又不是什麼大人物,不必放在心上。這兩天你們已將新曲練得很嫺熟了,就仍當是在府內練習吧,就算出了什麼小差錯本公子亦不會怪罪你們,聽明白了?”

    小丫頭們點了點頭。

    楚錚心中嘆了口氣,事到臨頭,自己反而有些擔心起來,畢竟只合練了不過四五次,而且遠非毫無瑕疵,不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自己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楚錚爬出坑外,不經意間看見趙敏偷偷向自己招手,便走了過去,先向趙茗行禮道:“末將楚錚參見長公主。”

    趙茗冷聲道:“這幾日你在做什麼,也不來宮中陪陪敏兒?”

    楚錚叫苦道:“啓稟長公主,末將這兩天在府中忙得暈天黑地,實在無暇進宮,而且末將也請姑姑琳妃娘娘向敏公主稟明瞭詳情。”

    Www ▪t tkan ▪c o 忽聽一人呵呵笑道:“長公主請勿怪,這小子就要出征了,連老臣府上都未到過一次,看來確是所操勞之事甚多。”

    楚錚對來人長揖到地:“孫兒參見外公。”來的正是靖北侯王烈。

    面對王烈,趙茗也不敢怠慢,起身道:“老侯爺風采不減當年,真是我大趙之福。”

    王烈嘆道:“老臣已經老了,早已不復當年之勇,以後就看這些少年了。錚兒,此去北疆,在外公的舊部面前切不可辱沒了外公的顏面,知道麼?”

    楚錚答道:“孫兒遵命。”

    趙茗請王烈在左側坐下,看了看四周笑道:“老侯爺,此次誓師大會開了大趙之先河,想必令孫定是在其中出了不少主意,想楚大人平日公務繁忙,恐怕難以顧得如此周全。”

    楚錚謙虛不已:“啓稟長公主,末將只是在一旁打打下手罷了。”

    王烈卻嘆道:“這小娃兒就是太過聰明瞭,老臣反倒有些放心不下。智者常易瞻前顧後,難下決斷,此乃兵家大忌。郭懷郭大人此次任命錚兒爲北疆大營參將,想必也是看到了此處。”

    趙茗不解道:“老侯爺,當年諸葛相國亦是智名冠絕天下,不是仍助後漢太宗平定了天下嗎?”

    王烈猶豫了一下,道:“錚兒如何能與諸葛相國相提並論,諸葛相國乃大軍統帥,總攬大局,故應面面俱到,若讓他單獨領一路兵馬,未必就勝過當時其帳下的幾位名將。”

    王烈說得較爲含糊,趙茗對領兵之道亦並不精通,聽得迷迷糊糊的,一時不知從何問起,只好作罷。

    趙敏見楚錚臉上略帶塵土,從袖中抽出一方絲巾屈指向楚錚彈去。那絲巾輕若無物,即使一壯漢奮盡全力恐怕也擲不出一丈之遙,可趙敏一指之力,那絲巾在空中毫不停頓直飛入楚錚袖中。

    楚錚取出絲巾,豎起姆指以示誇獎趙敏武功之高,趙敏卻不領情,輕哼一聲看向了別處。

    王烈與趙茗見這對小兒女之狀,不由莞爾。

    楚名棠與方令信此時也走了過來,見過趙茗後在右側就座。楚名棠見楚錚也在此地,皺眉道:“你既身爲出征領軍將領,還不速速入列。”

    楚錚正想告退,趙茗卻道:“太尉大人,就讓楚錚留在此地吧,本宮稍後還有話問他。”

    楚家父子相視一眼,臉上均微有異色。

    趙茗並未察覺,對楚錚笑道:“本宮與令尊乃舊日好友,也可叫你錚兒。錚兒,在王老侯爺這邊坐下吧。”

    楚錚無奈地應了聲是。

    沒過多久,成奉之走到戲臺之上,輕咳一聲,臺下漸漸安靜下來。

    “諸位大人,”成奉之向朝廷百官巡視一眼,“此番八千將士赴北疆之誓師大會進程已大半,祭拜天地、將士盟誓乃往日慣例,新增之王老侯爺對出征將士祝辭,慷慨激昂,極爲鼓舞我軍士氣,馮大人和許大人深明大義,爲使中原不再遭受當年胡蠻蹂躪之苦,毅然送子從軍,更是值得讚許。唯餘此最後一項,是將一個世家子弟聽聞北疆胡蠻來犯,告別家中雙親和已有身孕之妻自願奔赴北疆之事,用一前古未有之方式呈現於諸位大人面前。可其中頗有不合世俗禮儀之處,太尉大人對此亦是舉棋不定,不知是否該將之示予諸位大人觀看。昨夜太尉大人召集本官及六部多位官員反覆看了數遍,深感其中尚有不少值得稱道之處,故今日請長公主、敏公主屈尊,及各位大人到大校場議事堂,對此加以評判。請諸位大人及出征將士肅靜,若對其有何異議,儘可在事後提出,其間不得出言相擾。”

    成奉之說完便退了下去。四周燈火突然黯淡下來,只有半丈高的戲臺周圍仍是燈火通明。

    忽聞一陣短促的琵琶聲如驚雷乍空,卻又戛然而止,屏息片刻後相同的曲調又重複了三四次,琵琶聲愈顯急促,漸漸地變得細密綿長,如同雪夜成千上萬的士兵躡步而行。隨後曲聲又舒緩下來,傾刻間又幾記重弦,似是軍士們刀齊出鞘,萬箭齊張,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衆人正聽得血脈賁張之際,琵琶聲卻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雅的古箏之聲,淡淡地帶着幾分憂愁,只見一盛裝女子翩然登臺,正是紫兒出場了。

    王烈吁了口氣,輕聲問道:“名棠,方纔所奏是何曲子,如同大軍夜行征戰,老夫怎麼從未聽過?”

    楚名棠看了楚錚一眼,道:“此乃十面埋伏之曲,是一民間老者根據當年楚漢垓下之戰所創,只可惜此人譜下此曲後不久便因病而逝,錚兒前些時日南下偶然發現此曲譜,便從其後人手中購得。”

    趙茗說道:“令郎可說是做了件好事,此曲日後定可成爲傳世之作,似本宮這般只粗通韻律之人亦聽得沉醉不已。”

    楚錚難得聽趙茗誇獎自己,不覺汗顏。他原本正爲戲中配樂少而頭疼,蘇巧彤偷偷地塞給他一本曲譜,楚錚對宮商角徵語這套基本一竅不通,便扔給了那幫小丫頭,小丫頭們照着譜子一彈他嚇了一跳,這曲子怎麼這麼耳熟?雖然叫不出名字來,但絕對是前世所聽過的,便跑去追問蘇巧彤,這才得知是前世十大古曲之一的《十面埋伏》。楚錚奇了,這女子怎麼連這都精通?蘇巧彤沒好氣地告訴楚錚她前世小時候,上海的學生至少要上四五個興趣班,她父母也爲她報了好幾個,但只有琵琶斷斷續續地堅持了下來,《十面埋伏》是琵琶古曲中的巔峯之作,學琵琶的人即使彈不下來,聽也聽得耳朵生繭了。

    這邊王烈也點頭道:“不錯,那老者定是昔日從身軍中,否則斷然寫不出此曲。不過老夫聽來怎麼覺得似未曾完結,只聽到了大軍行軍佈陣,戰事尚未開始便已結束,這是何故?”

    楚錚笑道:“外公明鑑,方纔只是此曲的小半部分,是爲配合戲中劇情而奏。外公若要聽整曲,過幾日可讓這些樂師到府中演奏。”

    此時伍紹一也已登場,左側禁衛軍所坐之處頓時傳來一陣騷動聲。楚錚站起身來,對着幾個不安分之人怒目而視,許唯義和馮遠等人領教楚錚的手段也不是一次了,況且朝中重臣盡在此地,也不敢放肆,都低下頭去不再出聲。

    楚錚坐了下來。臺上紫兒輕唱着因爲夫婿出征而生髮的擔憂之情,她在飄香閣多年,歌舞功底極爲渾厚,在臺上揮灑自如,舞姿曼妙,歌聲婉轉動聽,扣人心絃。趙敏聽着聽着,不覺被勾起了心事,看了楚錚一眼,頭不由得低了下去。

    楚錚卻並未在意,他正關注着戲臺之上,心中感嘆:沒辦法,趕場啊,若是時間充裕些的話,絕不會挑這伍紹一,“試鏡”時就把他給咔嚓了,只會說不會唱,讓他隨着紫兒起舞更是不如殺了他來得省事。

    忽聞琵琶聲又起,似是軍中擂鼓催促將士即將出徵,伍紹一面露訣別之意,向紫兒長揖一禮轉身欲離去,紫兒急急拉住他衣袖,哀怨地唱道:“君可知那無定河邊枯骨,猶是千里深閨夢中人……”

    這些正是楚錚所寫,聽到此處,他不由愧然垂首,心中默唸道:這是改編,不是抄襲,是改編,不是抄襲……

    一旁趙茗聳然動容,道:“此言真可謂入木三分,道盡了戰事殘忍之處,只是,”趙茗聲音放低了些,“楚大人,出征前說這般話會否有折士氣?”

    楚名棠微微一笑:“請長公主看下去便知。”

    趙茗白了他一眼,楚家父子怎麼都這麼喜歡故弄玄虛。

    臺上伍紹一滿臉肅容,唱出了他在戲中唯一的一段唱詞:“……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後漢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願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河山,朝天闕。”唯有此段,伍紹一纔不覺得有絲毫尷尬,真正道出了他的心聲。

    黑騎軍與禁衛軍將士再也顧不得了,喝彩聲如雷,不少軍士竟忘形地站了起來,他們之中雖大都不通文墨,但此段《滿江紅》通俗易懂,只感熱血沸騰。朝中大臣們亦不住點頭,有幾人更是讚歎道:“壯哉,壯哉!”

    楚錚吁了口氣,暗道:蘇丫頭這才叫抄襲,不過岳飛的《滿江紅》放在此處確是再合適不過了。

    按劇本接下來應是紫兒來唱了,可此時議事堂內人聲鼎沸,紫兒唱了一句連自己都聽不清是什麼,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無助地向楚錚看去。

    楚錚向趙茗告罪一聲,走到將士們面前道:“都坐下,此戲尚未完結,你們這般讓臺上之人如何繼續?”

    成奉之也走到這邊道:“各位將士稍安毋躁,當朝長公主殿下亦在此地,不可失了禮數。”

    在兩人的安撫下,將士們終於又坐了下來,楚錚並未回到王老侯爺身邊,卻悄悄來到朝廷百官的身後,靜靜地站着。

    戲臺之上紫兒似已被伍紹一說服,正卿卿話別,突然一個鬚髮皆白的官員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衆人都認識這老者,乃當朝禮部尚書韋驊韋大人,只見他指着戲臺上罵道:“豈有此理……”

    楚錚屈指一彈,早已扣在手心的一枚泥丸倏地飛出,正打中那老者背心,韋驊登時一口氣接不上來,癱倒在椅上大聲咳嗽着。

    泥丸破空之聲極輕,卻瞞不過趙茗。趙茗心頭一凜,此地竟有如此高手?轉過身向楚錚所站之處望去,見是他,趙茗頓時釋然,隨即柳眉一豎,以眼神示意楚錚過來。

    楚錚視若未見,兩眼茫然地四下轉了一圈,又走到禁衛軍中坐下了。

    趙茗只恨得牙癢癢的,但限於身份又不能起身將這小子拎過來暴打一通,還好聽韋驊咳嗽聲只是一時氣血不暢並無大礙,否則非扒了這小子的皮不可。

    楚錚此時也滿手是汗,楚名棠早已料到朝中那羣儒生定會對男女同臺不滿,特別是這禮部尚書韋驊,此人乃當世大儒,任尚書之職已近二十年,與柳輕如的外公範孝同齊名,曾深得趙王器重,只因爲人較爲古板,當年楚天放和王烈略施小計便把他玩得團團轉,從不將他放在心上。趙王看在眼裏,深感此人不可倚重,便只讓他管好禮部那一畝三分地,別的也不用他操心了。楚名棠升任太尉後,韋驊已步入暮年,更不是他的對手,被楚系官員羞辱過幾次後,韋驊亦有了些自知之明,皇上都已無能爲力,自己也就不再操這心了。

    不過今日這戲劇卻是觸及了韋驊的底線,他越看越是惱怒,身旁一名方家的官員又向他嘀咕了幾句,韋驊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不料楚名棠早有準備,叮囑楚錚定不能讓此人在其間擾亂,這可苦了楚錚,爲了瞞過趙茗耳目,費盡心思特地挑了泥丸來用,沒想到還是沒瞞過去。

    怕什麼,楚錚突然挺直了腰桿,老子過了午時便要出征了,又沒真傷了韋驊,老姑婆再怎麼樣也不能誤了大軍的行程吧,況且此事還可往父親身上推。

    四周突然喝彩聲雷動,此戲已經結束了。楚錚心有旁鶩之下,連隨後伍紹一與雙親話別這段都未曾注意,不過看將士們的神情,應該沒出什麼差錯。

    這邊楚名棠起身對趙茗施禮道:“長公主,出征誓師已經完結,請長公主示下。”

    趙茗搖搖頭道:“本宮一介女子,對行伍之事不甚了了,一切由相國大人和太尉大人做主便可。”趙茗心中冷笑:真的完結了麼,方纔楚錚偷襲韋驊,楚名棠定脫不了干係,也許這纔剛剛開始。

    楚名棠又向方令信拱手道:“相國大人?”

    方令信笑道:“此次誓師原定便由名棠兄做主,名棠兄請便。”

    楚名棠告罪一聲,緩步走上戲臺,向臺下掃視了一眼,議事堂內頓時鴉雀無聲。

    “諸位大人,此番誓師較之以往隆重許多,前後已有兩個時辰之久,”楚名棠說道,“諸位想必對此都感到有些奇怪,況且今日議事堂內又安排得這般擁擠,這是爲何?”

    楚名棠指指兩側坐着的出征將士:“照理來說,這些軍士論職位根本不應與諸位大人同坐,可本相卻將他們都請來了,不錯,是‘請’字,且覺得請得少了,若不是限於場地,本相恨不得將這八千將士盡數請入議事堂。慚愧啊,本相之前亦曾任過邊疆大營的統領,可那時心中所思盡是如何建功立業,直至今日,尚因自家孩兒領軍出征,始關注起邊疆大營的真實情形。在座的各位大人均官居四品以上,除了王老侯爺和兵部的幾位,其餘都是文職出身,且大都出自名門世家,平日稍加商議略一動筆,談笑間便可將數萬乃至數十萬大軍徵至沙場與敵廝殺。傷亡個數百數千在本相和各位大人眼中,只不過是個數字而已,根本不值一提。可有幾人知道,我大趙立朝近兩百年以來,各大營共有多少軍士傷亡?”

    “兵部令吏馮大人,你可知曉?”楚名棠問道。

    馮奕徵躬身道:“回太尉大人,歷年來我朝北疆將士傷亡九十四萬,其餘與西秦交戰傷亡二十一萬,與南齊交戰傷亡七萬,共折損將士一百二十二萬。”

    臺下登時傳來陣陣低呼聲,楚名棠點點頭:“嗯,一百二十二萬,按現在的軍力看,我朝三大邊疆大營合計不過六十萬,歷朝以來竟已折損了兩倍有餘。這些都是我大趙的好兒郎啊,若不是這些將士,我大趙豈能至今仍安然無恙,尤其是北疆大營,已有近百萬將士的熱血灑遍塞外草原大漠,使胡蠻再也未曾踏入中原半步。”

    楚名棠忽對臺下說道:“刑部令吏謝大人,從你左側任意挑選一名黑騎軍將士,到本相這邊來。”

    那姓謝的官員不明其意,便隨意指定一人。那軍士不敢怠慢,一路小跑來到楚名棠面前,單膝及地,道:“卑職黑騎軍都尉古三郎參見太尉大人。”

    “古都尉請起,”楚名棠說道,“貴庚幾何?”

    古三郎一臉茫然,楚名棠只好改口道:“古都尉今年多大了?”

    古三郎忙答道:“卑職三十有二。”

    “從軍幾年了?”

    “回太尉大人,卑職在軍中已經十六年。”

    “十六年?”楚名棠想了想道,“本相似記得那年胡蠻大兵壓境,北疆大營傷亡較大,朝廷急徵五萬新兵,古都尉可是那時入伍?”

    古三郎黯然道:“正是。那年卑職同村共有七人去了北疆,可活下來的只有卑職一人。”

    楚名棠忽道:“古都尉,將盔甲及外衣解下。”

    古三郎有些猶豫,周寒安走上前來,低聲道:“發什麼愣,沒聽到太尉大人之命嗎?”

    周寒安雖已不在黑騎軍,但餘威仍在,古三郎乖乖地將盔甲和外衣解了下來。周寒安伸手將其上身小衣撩開,只見其背後前胸傷痕累累,有幾道傷痕呈烏黑色,皮肉外綻,甚是可怖。

    楚名棠問道:“古都尉,你可知自身傷勢有幾處?”

    古三郎想了想,道:“軍中同僚曾幫卑職數過,大概有二十餘處。”

    “那你可還記得自從軍以來,共參與過多少戰事?”

    古三郎不由撓了撓頭:“卑職實在記不得了。”

    楚名棠雙眉一揚,高聲道:“兵部尚書郭大人何在?”

    郭懷站起身來:“下官在。”

    “古三郎從軍已有十六年,其中六年應是在郭大人麾下,你可知當年共有多少戰事?”

    郭懷肅然道:“那六年正是與胡蠻激戰正酣之際,萬人以上戰事就有八十餘起,古三郎既是隸屬黑騎軍,至少應參與過半,其他小戰不計其數。”

    楚名棠道:“那稱古三郎身經百戰應不爲過吧。”

    “絕不爲過。”

    楚名棠頷首道:“說來我朝歷代名將輩出,郭大人便是其中翹楚,十餘年前更是統領北疆大營,出塞追逐近千里,斬下胡蠻單于之首級。可是郭大人,若你麾下並非是古三郎這般身經百戰的北疆軍士,而換成南齊士兵,你可有制勝把握?”

    郭懷斷然道:“決計沒有。將領縱使有通天之能,麾下若無誓死效命的勇猛軍士,亦只能束手待斃。”

    “說得好!諸位大人,似古三郎等軍士纔是我大趙之基石,可這般軍士豈是輕易可得,需歷經百戰錘鍊,如古三郎,同村七人僅他一人倖存,如此精銳之將士,我等豈能等閒視之。”楚名棠沉聲說道,“如今胡蠻雖除,卻又有突厥來犯,今日這八千將士將要再赴北疆,正如方纔戲中所言:古來征戰幾人回。本相認爲,似這等將士,給予再高的禮遇亦不爲過!”

    古三郎雙脣顫抖,忽拜伏於地,哽咽道:“卑職替北疆大營所有死難兄弟謝過太尉大人,有太尉大人這番話,死去的弟兄泉下若有知,一定可以瞑目了。”

    “古都尉請起,”楚名棠將古三郎扶起,又道,“另,本相在此祝古都尉及所有將士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黑騎軍和禁衛軍將士齊起身,鋥地拔出腰間佩刀,大吼道:“誓死殺敵,護我大趙!”

    楚名棠命周寒安將古三郎帶下臺,並示意將士坐下,正待再言,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太尉大人,將士們忠君報國之心確是可嘉,可老夫有一事不解,請太尉大人釋疑。”此人正是禮部尚書韋驊,楚錚知他年老體弱,怕真傷了他,勁力便使得小了些。韋驊漸漸緩過氣來,他平日就有這胸悶氣急的毛病,倒也並未懷疑有人暗算。

    楚名棠微微拱手:“韋大人請說。”

    韋驊說道:“從古至今,還尚未有過男女在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孟子云: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叔援手於嫂溺尚是權宜之計,太尉大人亦是飽讀詩書之人,難道連這也不知麼?”

    楚名棠一笑,說道:“韋大人引經論道確是有理有據,但孟子隨後亦曾雲: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此番三千禁衛軍將士不圖京城榮華富貴,請命出征北疆,實是極爲難得之事,況且其中不少家中已有妻兒,正如戲中所演,這些將士告別雙親妻兒,別無所圖,只爲我大趙江山。本相原本亦覺得此戲頗有不合世俗禮儀之處,可今日觀這些出征將士所感,本相認爲能將禁衛軍將士此番壯舉告知於天下,禮教略有不足亦不過是小節而已。”

    禮部侍郎楚名南起身道:“太尉大人說的極是,方纔戲中所言實是道出了將士之心聲,我等雖手無縛雞之力,聞言亦感受到其豪邁之情,若能將此戲傳遍大趙境內,朝野上下定能協力齊心,共御外敵。”

    楚系與王系的官員紛紛出言附和,韋驊的幾個門生則站出來駁斥,郭懷見自己的兒子郭樸亦在其中,不由眉頭緊鎖。

    韋驊不爲旁人所動,道:“太尉大人,方纔臺上那對男女平日素不相識,竟在朝廷百官面前以夫妻相稱,且有肌膚之親,真可謂傷風敗俗之極,豈是太尉大人所說之禮教略有不足而一言帶過?”

    楚名棠淡淡說道:“韋大人如何知他二人素不相識?”

    韋驊哼了聲道:“老夫還知這女子名叫紫兒,本是京城一青樓中人,後爲太尉大人公子看中收入府中,不僅這紫兒,臺下奏樂的女子亦都出自青樓。太尉大人將這些青樓女子帶到了大軍出征誓師之上,到底是何居心,置朝廷顏面於何地?”

    楚名棠看了臺下方令信一眼,心知定是他在暗中搗鬼,紫兒在飄香閣之時從不拋頭露面,韋驊又怎會認得她,那些丫頭根本未曾出師,旁人又怎知她們的來歷。楚名棠雖已有防備,但仍未想到方令信真這般不識大體,挑動韋驊在此種場合發難。

    成奉之突然笑道:“韋大人氣節人品向來爲世人所敬慕,平日大概從不涉足這等風花雪月之地,殊不知女子只有入籍後纔可稱爲青樓女子,紫兒姑娘和這些丫頭從未在青樓登記在冊,何來出身青樓這一說。”

    楚名南也笑道:“韋大人可能有所不知,京城各府從外面買回來的歌女丫鬟,有不少也曾棲身過青樓,只是正如成大人所說的未曾入籍而已。且紫兒姑娘亦並非是爲楚錚侄兒看中,而是太尉夫人將之收爲貼身丫鬟,這些奏樂的丫頭纔是近日楚府所買。論語有云:道聽而途說,德之棄也,尚書大人應自省己身了。”楚名南早已看韋驊不順眼,若不是這糟老頭霸着尚書之位十多年,自己早該升遷了,今日有此機會,自然大加嘲諷。

    韋驊冷笑道:“有何爲證?”

    楚名南呵呵一笑:“尚書大人若是不信,儘可派人前去印證,莫不成還要太尉大人親手奉上?”

    臺下方令信輕嘆了一聲,楚名棠既然如此從容不迫,定是早已有了準備,飄香閣仍由其女楚欣掌管着,幾個丫頭的買賣只需在紙契上蓋一印便可,根本不用知會他人,看來自己還是失策了。

    韋驊仍嘴硬,道:“即便如此,這等女子亦不應出現於大軍出征誓師之上。”

    楚名南故作奇道:“那要怎樣的女子?難道讓朝中大臣的千金來出演此戲?倘若真是如此,尚書大人膝下有二女,倒可讓兩位小姐一試。”

    韋驊氣得兩眼發黑,身形搖搖欲倒,身後兩個門生忙將他扶住,一人對楚名南喝道:“大膽!楚名南,你怎可對尚書大人這般說話?”

    楚名南冷笑道:“方纔尚書大人質問太尉大人怎麼不見二位出言相阻,此刻倒質問起本官來了。”

    楚名棠輕咳一聲,道:“楚侍郎不得無禮,尚書大人亦是出於好意提醒本相。”

    楚名南躬身道:“下官知錯。”

    韋驊喘了兩口氣,便道:“太尉大人,青樓之事暫且不提,方纔那二人公然以夫妻相稱,成何體統?”

    “韋大人多心了,”楚名棠說道,“方纔那男子名叫伍紹一,乃禁衛軍校尉,亦是出征北疆的三千禁衛軍將士之一,本相早已將紫兒許配於他,這才讓二人同臺而出。本相向來對禮教之道極爲看重,怎敢輕易逾越。”

    此言一出,臺後的紫兒和伍紹一登時呆住了。臺下馮遠更是捶胸頓足後悔莫及:“早知如此,那天就算跪下求將軍也值啊,如此佳人竟白白便宜了這姓伍的。”

    許唯義也酸溜溜地說道:“伍紹一這小子今日算是出盡風頭了,以後朝中一談起禁衛軍北上,第一個想到的便是他了。”

    楚錚亦是微微一震,此事父親從未與自己商量過。不過細想一下亦是無奈之舉,此時禮教之嚴雖不如明清兩代,但似紫兒和伍紹一這般在臺上飾演夫妻畢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任何新事物出來總會有人反對,韋驊身爲禮部尚書對此當然看不慣之極。自己和蘇巧彤兩人皆來自後世,對這一點有些忽視了。

    趙茗站起身來,說道:“韋大人,本宮方纔爲此戲之新奇所迷,一時未想到禮教之事。但太尉大人做事向來穩重,事前便已一一安排妥當,韋大人確是過慮了。太尉大人,伍校尉與紫兒姑娘何在?”趙茗不想讓韋驊過分受辱,此人雖才能一般,可畢竟是朝中僅有的尚忠於皇室的重臣。

    成奉之將二人從臺後帶出,足下微停,對紫兒輕聲說道:“是生是死皆在你一念之間,在長公主面前答話可要小心了。”

    紫兒輕嘆了一聲,事到如今自己還有選擇的餘地嗎?自己當初應下此事便已想到今日結果,那日公子毫不猶豫便指定了自己,難道就未曾想到此處嗎?自己在飄香閣等了他三年,可見到他的次數屈指可數,看來他根本就沒將自己放在心上,這也難怪,即便他的妾室柳輕如亦遠非自己所能及,更不用說敏公主與蘇姑娘了。

    紫兒和伍紹一來到趙茗面前,趙茗打量了二人一會兒,笑道:“你二人戲中夫妻,戲外也已定親,真乃一段佳話。伍紹一,待到北疆凱旋之時,本宮定會親筆詔書,爲你與紫兒姑娘的婚事道賀。”

    伍紹一拜道:“多謝長公主。”有了太尉大人和長公主這番話,他知道自己與紫兒已成定局,心中着實歡喜之極,忍不住偷偷掐了自己一把,一陣疼痛傳來,伍紹一這才確定自己並非身處夢境。

    紫兒茫然地站着。成奉之笑道:“長公主,紫兒姑娘定是歡喜壞了,都不知如何行禮了。紫兒,還不謝過長公主?”

    紫兒驚醒過來,只見成奉之滿臉笑容,目中卻是陰冷之極,心中不由打了個寒戰,暗道:罷了,罷了……

    紫兒嬌軀盈盈拜倒,俯首說道:“多謝長公主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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