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天地革而四時成

  今天是批閱學會入學終考試題的日子。

  七大議員中，除了盧玉在外視察之外，其餘六人皆在。

  二十餘位吏部經歷官將總數二百七十三份試卷，謄寫到新的絹紙上，以防有人以字跡作弊。

  而後二百七十三份試卷，一一被送往六位大議員處。

  本來除了徐光啟之外，其餘幾個大議員沒有什麼必要來參加批閱，畢竟，科學學會是徐光啟負責主持，其餘人各有司職，公務繁多但是王琦堅持第一次科學學會的最終卷批閱，要在幾大議員的共同見證下完成。

  畢竟，這一批入學的學生，將會成為未來社會發展的領頭羊，與基礎動力！

  這些人，在王琦心中，比南京那些東林黨重要百倍，比南方諸省的反對者，重要百倍，也比甘陝亂民重要百倍，他們是社會的未來。

  他們中的某個人，也許在未來會主導這個民族走向更昌盛的道路。

  而七大議員，便是他們的領路人。

  王琦，便是他們的領路人。

  這一點，至關重要。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試卷不斷地在幾位大議員的手中傳遞著。

  每個人的表情，都開始從最開始的輕鬆，變作嚴肅，而後凝重起來。

  在下面負責謄寫的官員，他們的面部表情亦然。

  每個人的內心，在批閱捲紙的過程中，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了衝擊。

  生產力和生產工具的關係，每個人幾乎都能說出一二來，但是二百餘有志於此的考生，他們在有限的人生中，他們的思維思想還沒有被四書五經所完全的固化，沒有那些條條框框，他們所揮灑在筆端，洋溢在試卷上的天馬行空的想法，讓眾人震撼。

  「玄扈先生，看看這一份」孫承宗面色凝重的將自己手中的卷子，遞給徐光啟。

  「嗯？」

  接過捲紙，徐光啟低頭看去，卷首題目：言作物增產之效。

  言簡意賅，點明主題。

  再往下看去，沒有一般政論文的大段大段的前因後果及引經據典，而是直撲主題：用局部增溫和有效施肥，以提升地力，使甘薯、玉米等作物得以普及之論證方案。

  如何增產，以及實驗手段。

  信服力直線上升！

  甚至於，該生在卷中做了大量的實驗數據的羅列，讓自詡長於科學的徐光啟都有些望塵莫及。

  這是將前半生的所有精力，都花費在這裡了？

  洋洋灑灑萬餘字，只有兩個詞：嚴謹和科學。

  「首席大人，你且看此篇！！」怕了拍桌子，徐光啟將卷子批了一個：甲叄，而後將其遞給王琦。

  王琦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嚴肅。

  一個時辰過去了，三十三份卷子，王琦沒有找到一個可以稱之為科學論述的卷子。

  但是，本來嘛，此事發端剛啟，王琦並不奢望第一次的大考，便能浪里淘金，真的找到一個能立刻改天換日，讓國家跑步進入工業革命的人物。

  事在人為，一步步來嘛。

  所以，三十餘份卷子，王琦看過了，也寫上了評價慢慢來。

  聽到徐光啟叫了自己，王琦從侍者手中接過卷子，帶著疑惑看去。

  數息之後，便是眸光微亮。

  一炷香後，表情微微嚴肅。

  不多時，已經提筆落字：甲壹。

  在王琦眼中，此文的論證過程遠稱不上嚴謹，但是已經具備了科學研究的雛形，驗證目標，驗證方法，驗證工具以及過程，記錄過程中的數據，以及數據形成後的分析。

  一個小小的甘薯，讓此人寫了洋洋灑灑近萬字的論證。

  王琦自問，在這個社會環境下，能有如此詳實的記錄，至少在對待科學實驗的嚴謹心態上，自己不如此作者。

  憑此，也可為魁首！

  三百餘份試卷，幾位議員用了三天時間將其批閱完成，而後由吏部官員進行整理排序。

  王琦坐在首位，想要看一看那位魁首人物，姓甚名誰？

  在座諸公，也是興致滿滿，畢竟，學會第一屆魁首，也算是一個重大紀念性事件了。

  不多時，第一位的試卷已經開始拆封，吏員要將姓名和籍貫按照順利謄寫。

  咔嚓一聲，封印姓名的條子被撕開。

  吏員低頭看去。

  ？

  空。

  空的？

  抬起頭，這名經年老吏覺得是自己這兩天用眼過度，有些眼花了。

  揉了揉眼睛，而後再低頭看去。

  原本應該填寫姓名籍貫的位置，仍舊是空空如也。

  「大人，」老吏緩緩抬起頭，看向王琦。

  「何事？」

  「排名一甲第一名的考生，」老吏以手指了指卷面：「未寫姓名籍貫」

  此言一出，

  殿內眾人皆是無語。

  有詫異者，有疑惑者，更有嗤笑者。

  狀元郎，無名氏？

  就連王琦都有些無奈。

  「首席，你看這？」徐光啟是有些愛才之心的，忙向著王琦道：「總不能因此黜落吧？」

  「人才難得，」孫承宗點了點頭。

  一旁的葉向高和王化貞倒是沒有說什麼。

  王體乾作為內宮大璫，此時倒也不便說話。

  「但是以無名氏發榜，總是有些不雅，我科學學會第一屆的魁首狀元，總不能是一個佚名」王琦笑了笑，毫不在意道：「就以筆名代替。」

  「筆名為？」徐光啟問道。

  「革成」王琦開口，補充道：「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就取革成二字。」

  「妙哉！」

  「此字貼切！」

  「此狀元郎不僅喜得魁首，還得首席賜字，真乃洪福齊天！」

  王琦笑了笑，沒有說話，其實『革成』二字，在其內心深處，是為：革命成功之意。

  「好了，繼續排榜吧」

  王琦吩咐了一句，而後招了招手，一旁的錦衣親隨上前。

  「大人？」

  「去，派人將此狀元郎找出來帶來見我。」

  「遵命」

  ————

  今天就是發榜的日子了，

  但是劉定的心情，卻日漸的低沉了下去。

  「定哥兒，無事無事，我以為，那齊國公和徐大學士，定然會慧眼識珠，將你的文章，從眾多糟粕中，拾出來，而後大加褒揚」熊二拿腔作勢，模仿老爺們說話時候的表情：「這個，此作，鞭辟入裡，汪洋恣肆，乃天才之作也！當為榜首！」

  被熊二這麼一鬧，劉定的低沉心情稍微好了些：「二哥，謝謝伱這幾天陪我。」

  「你我兄弟，說這些做什麼？」熊二擺擺手，極為豁達。

  「是啊，男兒生當為丈夫，天地之大，大可為之，何必糾結於此番功名？」劉定握了握拳頭，：「投筆從戎，效仿當年齊國公，未嘗不可！」

  聽到劉定要效仿齊國公，前一刻，還是開口勸導的熊二翻了翻白眼：「你說你奮發向上，學一學其他人，哥們還鼓勵你一兩句，你說學習齊國公？那是人能學的？」

  現如今，王琦已經成為了整個大明朝，不論老少，人所尊崇的人物。

  即使是南方諸省，雖然對其宮變挾天子令諸公的行為不認可，但是其人之才能卓越，非人之所能！

  拍了拍胸脯，熊二道：「不過你別擔心，但凡兄弟我有一口吃的，就餓不著」

  正待說話，突然聽到外面街上傳來鬧哄哄的聲音。

  「放榜了！！！」

  「科學學會第一屆魁首已經誕生！」

  「齊國公欽點！」

  房內兩人互看一眼，不用言語，雙雙起身結伴而下。

  榜單貼在皇城午門下，兩邊各一個。

  數尺長的大紅紋龍絹紙，貼在城牆上，遠遠望去，絹紙下人山人海，都在往前擠，想要一睹前三甲姓名。

  饒是熊二身高馬大，攬著劉定就往前擠，但是擠了半晌，反倒是距離午門出越來越遠了。

  「他娘的！都讓讓，都讓讓！」熊二和劉定被人群隔在最外圍，干著急缺什麼都看不到。

  劉定也是點著腳尖，想要一睹紅榜。

  「兩位兄弟，看榜？」

  正在著急時候，劉定和熊二身後傳來了一聲賤兮兮，但是又令兩人熟悉至極的聲音。

  熊二順著聲音回頭望去，一瞬間，怒目圓瞪：「宋大強，你個騙子，上次騙了老子一錢銀子，還我錢來！」

  「別別別，幹什麼，動什麼手？」宋大強攔住暴怒的熊二，嘴巴不停：「兩位熟人了，看榜的話，我有名單，不賺你錢，成本價，十兩銀子！」

  「我艹！！！」

  還成本價？

  還十兩？

  熊二囔著：「你看我值十兩嗎？」

  「十兩銀子，再送你一個內部消息，」宋大強看著熊二的脾氣有些暴躁，立刻開口補充到：「有人沒寫姓名」

  高高舉起的拳頭頓在空中，聽到後半句話的一瞬間，熊二的表情由暴怒變為諂笑，隨手從腰間掏出一錠銀子，恭敬交到宋大強手中：「這是十兩銀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