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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世嬌寵之名門閨香 - 第504章 503大怒字體大小: A+
     

    王廷惟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著,連牙齒都打起戰來,感覺自己彷彿深陷在一片冰冷的泥潭中,身子不斷地下沉,再下沉,目光所及之處,都是灰暗的泥潭,死氣沉沉。

    不能認,他絕對不能認。

    只要他不認,二皇子不認,誰能證明他們……

    王廷惟彷彿是抓住了泥潭中的一根浮木般,猛然回過神來,目光陰鷙地朝端木珩看去。

    惠蘭苑和國子監的大門口一片鼓雜訊,還有更多監生聞訊而來。

    這些喧囂聲似乎對季蘭舟沒有一點影響,她沉靜依舊,纖細柔弱的身形中透出一股子堅韌。

    她靜靜地看著距離她不過兩丈遠的端木珩,對著他微微點頭,唇角似翹非翹,噙著一抹幾不可見的笑意。

    謝謝。她無聲地說著,眸子盪起些許漣漪。

    王家人來此鬧事,毀她名節,辱她聲譽,他們已經裡子面子都不要了,只想把她逼到絕境……她沒想到會有人願意為她,先是戚氏,再是端木珩。

    季蘭舟當然知道端木珩,知道他是端木緋隔房的大堂兄,也從女學里的同窗耳中聽說過一些關於端木珩的事,說端木家的大公子一板一眼,木訥呆板,不似其祖長袖善舞,精明能幹。

    今天她知道何為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這位端木大公子才是真正的君子翩翩,光風霽月之人。

    「端木珩。」王廷惟咬牙切齒地念著端木珩的名字,俊秀的臉龐近乎扭曲,嘶吼道,「你……你無中生有!我……我要去京兆府告你壞我名聲!」

    他這句話就顯得外強中乾,聰明人也知道這種事就算是告到京兆府,京兆尹會理會嗎?

    在王廷惟咄咄逼人的視線下,端木珩始終沉著冷靜,他正要開口,卻聽一個漫不經心的男音搶在了他前面:

    「這麼點破事還需要去京兆府理論?!」

    奔霄載著封炎慢悠悠地踱著步子走了過來,「得得」的馬蹄聲清脆響亮,奔霄還打了激烈的響鼻,彷彿在給封炎伴奏助威。

    少年人鮮衣怒馬,神采飛揚,只是那麼策馬而立,就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諸人的目光,暗暗揣測著對方的身份。

    封炎隨意地把折起的馬鞭在掌心甩了甩,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幾步外的王廷惟,笑吟吟地說道:「你與『那位』把臂同游、同床共枕的事,還用得著別人說?!南巡隊伍中那麼多人,但凡長眼睛的人都看在眼裡!」

    「你們王家的醜事還不夠多嗎?!就別再禍害人家姑娘了。」

    說還間,封炎臉上的笑容更盛,看在王廷惟的眼裡,對方的笑卻是帶著毒的,像是那黃泉之花般。

    王廷惟當然認識封炎,原本就慘白的臉色似乎又白了一分,嘴唇輕顫。

    他一直以為他和二皇子的事隱蔽,沒有人知道他的秘密,唯有那次二皇子妃小產的時機太巧,讓他一度惶恐過,可是之後安然無事,他也就放心了,沒想到今天被人在大庭廣眾下揭開了,血淋淋地暴露在人前。

    一瞬間,他似乎猛然沉了下去,周圍的泥潭已經涌至他的鼻孔,朝他的口鼻灌來,那種腥臭的味道瀰漫在周身……

    他咽了咽口水,環視著眾人,那帶有鄙夷、輕蔑、諷刺、嫌惡、懷疑等等的情緒隨著他們的目光朝他射來。

    王廷惟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忽然,他拉起袍裾,轉身就跑。

    他的背影是那麼倉皇。

    「惟哥兒!惟哥兒!」

    王大夫人急了,想去追王廷惟,可是又怎麼追得上,只能吩咐小廝道:「快,快去追二少爺!」

    王太夫人目光陰鷙地看著封炎和端木珩,這兩人一個是安平長公主之子,一個是首輔家的長孫,如果是以前,他們王家也不弱,自可以進宮去找帝後主持公道,可是現在他們王家的爵位沒了,只是一介平民,胳膊拗不過大腿。

    而且,次孫到底有沒有龍陽之好呢?!

    王太夫人心裡驚疑不定,忍不住就懷疑起次孫和二皇子之間的關係,想起以前孫女提起過二皇子有多賞識次孫……彼時,她只覺得心喜,但是此刻,只餘下了心驚。

    王太夫人思緒混亂,幾乎不敢想下去,當機立斷地吩咐兒媳道:「我們走!」

    王太夫人一吩咐,婆子連忙去讓馬夫把馬車趕了過來,又攙扶著兩位主子上了馬車。

    馬夫一揮鞭,馬車就載著王家婆媳沿著鳴賢街飛馳而去,越來越快,帶著一種落荒而逃的味道……

    封炎見王家走了,立刻就調頭,對著後方的端木緋燦爛地一笑,笑容中滿是邀功的意味:他幹得不錯吧?!他可沒讓人欺負了大舅子!

    端木緋下意識地對著封炎嫣然一笑,而涵星卻有種不忍直視的感覺,心道:炎表哥怎麼就跟只小奶狗似的呢?!

    王家人走了,但是周圍看熱鬧的監生們卻還沒有散去,還在議論紛紛。

    季蘭舟站在戚氏的身旁,遙望著馬車離開,下意識地去摸了摸荷包,荷包中藏著母親留給她的玉佩。

    上方的屋檐擋住了陽光,她白皙的肌膚在屋檐的陰影中如那白瓷般細膩無暇,神情恬靜,彷彿一尊觀音像般,寶相莊嚴。

    曾經,她念著王家是她的親人,即便他們奪了她季家的家產,她也還是給他們留了一線……

    但是——

    既然他們不念一絲血緣親情,那麼她也不必再留情面……

    季蘭舟的腦海中如走馬燈般閃過許許多多的畫面,想起小時候她第一次到外祖家,想起她和母親在父親過世後來投奔外祖母,想到母親過世時……

    她的眸子隨著飛轉的思緒明明暗暗,波濤洶湧,須臾,她的眼神就沉澱了下來。

    父親教導過她,該舍則舍,當斷則斷。

    季蘭舟款款地走下了大門的幾階台階,在眾監生或是打量或是同情的目光中,她的身姿還是筆直,她的步履還是不疾不徐,徑直走到端木珩跟前,微微一笑。

    「多謝端木大公子仗義執言。」季蘭舟對著端木珩盈盈一福,鄭重地道謝。

    「季姑娘多禮了。」端木珩作揖還禮。

    當他直起身時,正好對上季蘭舟的眼眸,她又是一笑,瞳孔里好似有璀璨的星光閃爍著……

    周圍的監生們見王家人走了,也都紛紛地散去,有的又返回了國子監,有的說笑著離開了。

    端木緋看大哥這裡沒什麼事了,拉了拉涵星的袖子使了一個眼色。

    她們最好趕緊走人,這要是被端木珩給逮著了,沒準就走不了。

    涵星心有同感地點點頭,她難得奉母妃之命出宮玩……咳咳,是出宮拜見李家長輩,這個機會可不能輕易放棄了!

    涵星急了,連忙對著馬車外的端木珩說道:「珩表哥,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她也不等端木珩答應,就招呼了馬夫趕車。

    馬車駛過蕙蘭苑時,端木緋笑吟吟地透過窗戶對著戚氏招了招手,戚氏看著小丫頭還是如往昔般活潑,不禁莞爾一笑。

    端木珩看著這對錶姐妹「落荒而逃」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季蘭舟也看到了馬車裡的端木緋,又看了看端木珩,抓住了他眸底的那一抹寵溺,感覺有趣:這對堂兄妹的感情很好呢!

    是啊,這世上也不儘是王家人這般……

    馬車又繼續上路,把蕙蘭苑和國子監遠遠地拋在後方,封炎和李廷攸護在馬車的兩側,也走了。

    涵星放下了窗帘,對著端木緋說道:「緋表妹,本宮那個二皇兄與王二公子走得很近……」

    涵星一邊說,一邊努力回想著,記得南巡這一路上,曾經數次都看到二皇兄和王廷惟在一起談笑風生……

    涵星的眉心隆了起來,又道:「緋表妹,你說……」

    但是,她後面的話還沒出口,就被馬車外的李廷攸打斷了:「涵星,前面拐彎就是竹箋書鋪,裡面的書不比書海齋少,你們要不要去看看。」

    「當然要!」涵星一下子被轉移了注意力,再次挑開窗帘對著馬車對著李廷攸道,小臉上眉飛色舞。

    馬夫吆喝了一聲,駕著馬車轉了彎,車速就緩了下來。

    四人行程匆匆,去了竹箋書鋪,跟著又去了九思班拿了未來半月的戲摺子,之後,看著時間還早,涵星又提議大家一起出城去遛馬。

    去西郊晚了一個多時辰,四人直到夕陽西斜,才往回趕。

    若非是端木緋催促,生怕涵星不能趕在宮門落鎖前回宮,玩瘋了的涵星還不肯走。

    當馬車來到西城門時,正是百姓日落而歸的時間,城門口排著蜿蜒的長隊,端木緋她們的馬車也規規矩矩地排在了隊伍的最後方,跟著隊伍緩緩前近……

    在城外等了快一盞茶功夫,眼看著就能進城了,後方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周圍的不少人都往城外的方向望去。

    馬車裡的兩個姑娘感覺到外面的騷動,也好奇地往外張望。

    後方傳來了激烈凌亂的馬蹄聲,「踏踏踏……」馬蹄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男子的嘶吼聲:「八百里加急,速速避讓!」

    「八百里加急,速速避讓!」

    一聲比一聲響亮,附近的其他人也都聽到了,紛紛朝兩邊避讓,也包括端木緋、封炎他們的車馬。

    不一會兒,就見一個著銅盔鐵甲的士兵策馬而來,身上風塵僕僕,他胯下的棕馬急促地噴著白氣,看樣子就是疲憊。

    一見是八百里加急,城門的守衛也不敢攔下對方,連忙維持起城門內外的秩序,為來人清出一條道來。

    「踏踏踏……」

    高大的駿馬進城后非但沒有減速,反而馳得更快了,目標明確地朝皇宮的方向而去。

    後方的端木緋、封炎等人都是望著這一人一馬遠去的背影,端木緋忽然回頭朝方才那將士駛來的方向望了一眼,喃喃道:「這難道是北境來的軍報?」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周圍的眾人又開始井然有序地進城。

    八百里加急一路馬蹄不停地被送進了皇宮,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般,不一會兒,就有數個內侍從宮門駛出,朝著京中各處分散,奉皇帝的口諭急召內閣大臣以及五軍都督府的人進宮面聖。

    不到半個時辰,眾臣就聚集在御書房裡,擠得滿滿當當,與皇帝不過一案之隔。

    空氣凝重得彷彿要凝結成團。

    任誰都能看出皇帝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御書房的漢白玉地面上,單膝跪著一個風塵僕僕的年輕將士,他就像是一尊石雕般一動不動,只是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頭髮幾乎被汗液浸濕了大半。

    著一襲大紅色麒麟袍的岑隱就站在皇帝身側,有人悄悄打量著岑隱的臉色,想看看他能不能給他們提個醒兒,然而,岑隱面無表情,不動如山。

    「參見皇上。」

    眾人恭敬地給皇帝行了禮,周圍一片寂靜,皇帝不出聲,眾人也只好維持作揖的姿勢,不敢動。

    他們只知道皇帝收到了八百里加急的軍報,卻不知道軍報的內容,此時看皇帝的態度,眾人心底都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尤其是君然。

    須臾,皇帝冰冷的聲音終於響起:「你把軍報的內容再說一遍!」

    單膝跪在地上的將士抱拳應了一聲,就再次沉聲稟道:

    「北燕人已經突破了嵐山關,殺入銀州,還攻佔了西會城、原靈城……一路往南攻到安樂山,四天前,安樂山被攻陷了。簡王率領北境軍已經退守到靈武城,請求皇上速速馳援。」

    他沙啞的聲音中難掩沉重,那筆直的脊背彷彿一桿軍旗般孤獨而堅韌。

    話落之後,御書房裡再次陷入一片寂靜中。

    空氣更為凝重,也更為壓抑,似有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幾個大臣皆是心驚不已,眼觀鼻鼻觀心,一個個還是沒敢動。

    也難怪皇帝氣成這樣,軍情遠比他們預料得還要糟糕。

    誰都知道安樂山對北境的重要,這是北境最天然的一道屏障,易守難攻,大盛百餘年的歷史上,北燕人只有兩次攻破過安樂山,一次是鎮北王府覆滅的那一年,而第二次就是這一回。

    接下來,一旦靈武城所處的中衛郡一帶失守,就再難阻擋北燕人的鐵蹄,北燕人將長趨直入地攻入中原腹地,不僅北境淪陷,連中原也會陷入危機……

    君然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穩住了身體,腰桿僵硬如凍結般。

    對於這一次簡王回北境主持大局,君然和簡王妃其實一直都不太樂觀。

    簡王離開北境已經太久了,連曾經簡王麾下的那些親信大將也被調往了其他各州,簡王這次回北境可謂是孤立無援。

    行軍作戰講究上下一心,令行禁止,鎮北王府如此,曾經的北境軍也是如此,才能大敗北燕,將其徹底趕出了北境。

    今時不同往日啊。君然的心似乎壓著一塊巨石,讓他透不過氣來。

    「啪!」

    皇帝一掌重重地拍在了御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盅、軍報都震了一震。

    眾臣的心跳也隨之漏了一拍,頭伏得更低了,誠惶誠恐,唯有岑隱還是那般淡然地站在那裡,眼帘半垂,那濃密的眼睫在眼窩處投下一片暗影,讓他看來莫測高深。

    「我大盛北境整整十萬精兵竟然被北燕人打得節節敗退,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皇帝怒道,「廢物,真是廢物!」

    皇帝又是一掌拍在御案上,額頭青筋暴起,龍顏大怒。

    直到此刻,皇帝還不敢相信簡王竟然敗了。

    他本來以為只要簡王回了北境,就能如同過去一般把北燕大軍打得落花流水,卻沒想到簡王竟然敗了。

    簡王在北境這麼多年,熟知北燕人的作戰方式,對北境更是了如指掌,他怎麼可能會敗?!

    君然忽然動了,維持著作揖的姿勢,往前了半步,其他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動作,悄悄用眼角的餘光往他那邊瞟著。

    「皇上,」君然緩緩地堅定地說道,「請皇上派兵馳援北境。」

    皇帝目光銳利地看向君然,一看到他,就想起簡王,更怒,斥道:「君然,你父王守城不利,該當何罪!」

    君然的眸色越發黑沉,壓抑著心頭的火焰。

    軍情為重。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當他抬眼看向御案后的皇帝時,表情已經冷靜下來,又道:「皇上,北燕軍已經逼至靈武城外,必須儘快增援,守住中衛郡的靈武山、涇原山一帶,將周邊幾城的百姓撤離,如此一旦靈武城失守,還有涇原山可以勉強一撐。」

    「北燕人若是拿下涇原山,那麼敵軍就會進入關中平原之地,我軍無險可守,大盛數以千萬的百姓可能都會流離失所。」

    「北燕人常年居住北方,喜寒畏熱,如今盛夏將即,只要能撐過六月,北燕必會退兵。」

    君然曾隨簡王鎮守北境多年,對於北境的地形與北燕人的特性也是瞭然於心,一說起戰情來,有理有據。

    周圍的幾個大臣都凝神聽著,微微點頭,不時彼此交換著眼神。

    皇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君然,勉強壓住怒火,稍稍冷靜了些許,轉頭看向了右側的端木憲,問道:「端木憲,目前國庫還有多少存銀?」

    皇帝問的是端木憲,可是其他幾部尚書的心也都是懸著,除了國庫的存銀外,糧草、可調動的兵力、甲械等都是需要考慮的因素。

    剛才君然分析戰況時,端木憲就已經在心裡計算這些了。

    國庫早就空了,現在才五月,夏稅還有幾個月才能到,而且皇帝一路南巡又免了好幾個地方的稅,即便是夏稅到了,也彌補不了空缺。

    端木憲心裡苦啊。

    心裡嘆氣歸嘆氣,他還是給了皇帝一個提議:「皇上,南境最近戰事穩定,臣以為可以暫撥一些銀子到北境……」

    雖然端木憲沒直說國庫空,但是既然到了要從南境撥銀子的地步,就知道國庫的存銀有多緊張了。

    皇帝自然也明白這一點,臉色不好看。他這段時日龍體欠安,正休養著,把朝政大事都交給端木憲,端木憲身為內閣首輔,居然連這都辦不好,國庫也攢不下一點銀子。

    廢物,也是廢物!

    岑隱靜立在一旁,許久都沒有說話。

    他紅艷似火的薄唇輕抿著,濃密的眼睫幾不可見地微微扇動了兩下,在那半闔的眼帘下,漆黑的瞳孔中隱約地浮起了一絲不為人所覺察的哀傷,眸色更幽深了。

    自大盛朝建立以後,薛家人就世世代代守護北境,在北境紮根。

    父王在世時,時常說,薛家在,北境在。

    壓抑的氣氛持續著,眾臣皆是屏息斂聲,尤其是兵部尚書,背後的中衣已經濕了一片,生怕皇帝下一個就要針對自己了。

    「皇上。」

    岑隱陰柔的聲音驀地在御書房內響起,眾臣心口略略一松,期待地瞥向了岑隱。

    皇帝也抬眼看向了右側的岑隱。

    岑隱有條不紊地說道:「臣這次在江南查了江南幾州的鹽政,一共追回兩百萬兩稅銀,這筆銀子已經收剿完畢,正由江南運送回京。」

    這筆銀子岑隱本來打算自己拿下的,畢竟若是落到皇帝手裡,也多半是用來修建獵宮和避暑。而如今也只能優先北境了,封炎那邊,他們再想想辦法就是。

    戰從速,事從急。

    北境的戰事關乎整個大盛的安危。

    皇帝聞言,略有些渾濁的眸子登時一亮,目露喜色。

    「阿隱,還是你能幹!」皇帝撫掌贊道。

    端木憲也暗暗地鬆了一口氣,原本像是壓著一座大山似的肩膀鬆快了不少。

    這兩百萬兩白銀在此時此刻那真是雪中送炭了。

    君然也是驚喜地看著岑隱,看著他的眼神中摻雜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釋然,彷彿是第一次認識了眼前這個權傾朝野的青年。

    「岑督主,」君然鄭重地對著岑隱抱拳道,「敢問這筆銀子何時可以到京城?」

    岑隱沉吟著道:「最多十天。」

    皇帝轉了轉拇指上的玉扳指,就對端木憲吩咐道:「端木憲,你立刻就去準備一下,這筆銀子要如何分配,凡事和阿隱商量著來。」

    端木憲此時看岑隱就跟看自己的祖宗沒兩樣,二話不說地應下了:「是,皇上。」有岑隱從旁協助,端木憲還覺得辦起事來,更便捷。

    皇帝的目光左移,落在了不遠處的耿安晧身上,又道:「衛國公,你們五軍都督府協助一切事宜。」

    耿安晧僵了一瞬,若無其事地跨出了一步,作揖領命道:「皇上,臣與五軍都督府定全力配合。」他微微垂首,眸子里似是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霾。

    岑隱淡淡地瞥了耿安晧一眼,將眸中的異色收入眼內,嘴角嘲諷地勾了勾。

    御書房裡原本凝重壓抑的氣氛微緩,無論是皇帝還是眾臣,都像是有了主心骨,情緒穩定了不少。

    緊接著,兵部尚書沈從南彙報了可調動的兵力以及甲胄兵械的庫存;端木憲又提到,鹽引制在北境的試行很成功,可以大規模推廣來解決一部分的糧草問題;耿安晧又推薦了幾名將帥馳援北境……

    君臣一奏一答,時間悄悄地流逝了。

    皇帝揉了揉眉心,覺得一股濃濃的疲倦涌了上來,正要把眾臣給打發了,就聽君然忽然朗聲說道:「皇上,臣自請領兵前去北境馳援!」

    君然單膝跪了下去,雙手抱拳,聲音擲地有聲。

    御書房內,再次安靜了下來,窗外隱約有風聲傳來。

    皇帝瞳孔微縮,刀鋒般的目光射向了君然,心底似有一條蛟龍在翻滾著,叫囂著。

    這次簡王在北境出師不利,誰又知道是真敗,亦或是故意,自己要是再要把君然派去,萬一他們父子倆在北境擁兵自立,自己等於是把北境軍以及這次馳援北境的將士拱手送給了簡王父子。

    君然在這個時候自請去北境,恐怕是別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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