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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世嬌寵之名門閨香 - 第201章 200玩弄字體大小: A+
     

    「端木大姑娘,端木四姑娘。」

    楚青語款款地走到了端木緋、端木紜幾人跟前,優雅地福了福,姐妹倆也客套地還了禮。

    接著,就是一片尷尬的靜默。

    楚青語也不在意,又看向了封炎,臉上的笑容越發柔美,「封公子,別來無恙。」

    封炎卻是恍若未聞,指著前方的一盆白牡丹對端木緋道:「端木四姑娘,你看那是我娘帶來的『千堆雪』。」

    端木緋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就見幾丈外擺了一盆「千堆雪」,一朵朵雪白的花朵豐滿碩大,飽滿的花瓣褶皺重疊,好像一個個雪球掛在枝頭,玉雪可愛,既清雅又華貴,又彷彿一個雪中的美人般清冷脫俗。

    端木緋定睛觀賞著這盆「千堆雪」,讚賞地微微點頭,心道:安平長公主果然還是這般好眼光,不似封炎……

    端木緋飛快地瞥了那盆「首案紅」一眼,心裡再次為安平掬了把同情淚。哎,封炎的眼光也委實太清奇了一點。

    「原來這盆『千堆雪』是安平長公主殿下帶來的。」楚青語在一旁笑著插話,自信地說道,「殿下的眼光果然不凡,我看與我那盆『姚黃』也是不分軒輊的。」

    然而,話落之後,又是沉默,封炎的眼神一直粘在端木緋的身上,完全沒理她。

    楚青語的笑臉幾乎快要維持不住,就在這時,一道清朗儒雅的男音響起:「語表妹。」

    一身藍色錦袍的成聿楠朝他們走了過來,對著端木緋幾人行了禮后,就對楚青語溫聲道:「語表妹,姑母正在找你呢。」他口中的姑母指的當然是楚二夫人。

    楚青語眼神複雜地看了封炎一眼,又福了一禮,「那我就失陪了。」

    楚青語隨成聿楠離去了,與此同時,四周越來越熱鬧,陸續又有其他人到了雅頤台附近,四周一片語笑喧闐聲。

    端木緋幾人賞了一會兒牡丹后,正要下雅頤台,就聽一個有些耳熟的女音從後方響起:「端木四姑娘請留步。」

    端木緋駐足循聲看去,就見謹郡王府的藍大姑娘與一個青衣姑娘並肩朝他們走來。

    那青衣姑娘十三四歲,身量纖細嬌小,穿了一件青碧色綉梅蘭竹的襦裙,白皙的鵝蛋臉上嵌著一雙如水般溫和的眸子,氣質溫柔恬靜。

    藍大姑娘微微一笑,介紹道:「端木大姑娘,端木四姑娘,這位是魏姑娘。」

    那魏姑娘對著端木紜和端木緋福了福,優雅中隱約透著一絲局促。

    「端木四姑娘,」藍大姑娘繼續道,「魏姑娘酷愛彈琴,聽聞端木四姑娘琴藝不凡,想找姑娘討教一二。」

    「端木四姑娘,真是冒昧了。」魏姑娘靦腆地一笑,鼓起勇氣道,「我最近一直在練習《霓裳羽衣曲》,彈到高潮之處樂音鏗鏘,還能勉力,可是等急拍處轉慢時,銜接總是不順……」

    說到喜愛的琴,魏姑娘的神情十分專註,眸子熠熠生輝地看著端木緋。

    端木緋莞爾一笑,脆聲問道:「魏姑娘,此處你用的指法可是『飛龍拿雲勢』?」

    魏姑娘怔了怔,急忙點了點頭。

    「等你回去,用『擘』再試試?」端木緋點到為止地點撥了一句,魏姑娘聽著登時眼睛一亮,右手的手指不自覺地動了兩下,彷彿在琴弦上飛舞般。

    「原來如此。這裡應該用『擘』啊。」魏姑娘恍然大悟地微微點頭,目露異彩。

    她猶豫了一下后,赧然地又道:「端木四姑娘,不知得空時我可否帶琴去找姑娘,請姑娘聽聽我彈的《霓裳羽衣曲》,曲調高潮處,繁音急節十二遍,我總覺得我彈得還有所缺憾……」

    「我和姐姐暫住在棲霞閣里,魏姑娘有空時儘管來就好。」端木緋笑眯眯地說道。

    「多謝端木四姑娘。」魏姑娘福了福,小臉上神采煥發,笑得溫和柔順,「聽君一……」她說了一半,戛然而止,纖細嬌小的身子微微一顫,雙目中隱隱流露出畏縮之色,似乎在恐懼著什麼。

    緊接著,後方傳來一陣喧嘩聲。

    「小心點!都給我小心搬!」一個嬌滴滴的女音慵懶地響起,「這盆牡丹那可是千金難求的!」

    一時間,四周不少人都聞聲望去,也包括端木緋。

    只見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美貌婦人走上了雅頤台,那美貌婦人面容嬌美,肌膚瑩白,一雙嫵媚的眸子里顧盼間帶著一種慵懶魅惑的風情,身姿妖嬈。

    她打扮得十分華麗奪目,穿了一襲象牙白綉蓮紋裙襖,外罩一件石榴紅銀絲飛雲紋的褙子,濃密的墨發挽了個柔媚的墜馬髻,鬢間戴著兩朵紅寶石珠花,正中央是點翠鑲三色寶石鳳釵,艷色逼人。

    端木緋微微挑眉,看這婦人衣著打扮雖然華貴,但是舉手投足間的氣度實在不像是大家出身的貴婦。

    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小心翼翼地把一盆紫色的牡丹放在了一盆「魏紫」旁,接著其中一個婆子點頭哈腰地請示那美貌婦人道:「蓉夫人,您看這盆『紫蝶迎風』,放在這個位置怎麼樣?」

    魏姑娘朝那位蓉夫人的方向看了看,纖細的身子又瑟縮了一下。

    端木緋不動聲色地來回看了看二人,總覺得魏姑娘似乎有些畏懼對方,莫非她們是舊識?

    蓉夫人皺眉看了看那盆「魏紫」,頤指氣使地對著婆子說道:「你沒看到這盆花擦到我的『紫蝶迎風』了嗎?還不趕緊把它挪一挪位置!」

    婆子唯唯應諾,在蓉夫人咄咄逼人的目光中,把那盆「魏紫」往右移了一尺,再一尺。

    蓉夫人總算滿意地點了點頭,斜眼看了魏姑娘一眼,魏姑娘嚇得臉色一白,噤若寒蟬,趕緊福了福身,道:「兩位端木姑娘,藍姐姐,我先失陪了。」

    魏姑娘快步地隨著那蓉夫人一行人下了雅頤台。

    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端木紜奇怪地挑了挑眉,道:「魏姑娘似乎很怕那位蓉夫人,也不知道那位蓉夫人是什麼人……」

    「夫人?!」藍大姑娘嘴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聲,「她也配稱為夫人?!」

    端木緋疑惑地看向了藍大姑娘,小臉上寫滿了好奇。

    楚青辭身子不好,自小就很少出府,所以認識的夫人、閨秀也不多。這位蓉夫人還有那位魏姑娘,她今日還是第一次見。

    「咦?那個是魏家的柳蓉吧?」

    一個清脆的女音自後方響起,聲音活潑輕快。

    端木緋轉頭一看,就見君凌汐與君然步履輕快地朝他們走來,兄妹倆笑吟吟地跟眾人見了禮。

    迎上端木緋疑惑的眼神,君凌汐笑眯眯地又道:「緋緋,你不認識柳蓉嗎?她是魏永信的侍妾。」

    封炎不認得女眷,也不在意那些女眷,不過聽到「魏永信」這個名字,倒是挑了挑眉,眸光一閃。

    端木緋怔了怔,她不知道柳蓉是何人物,卻也知道魏永信,這個名字在京城中那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魏永信是京營總督,執掌禁軍三大營的在京衛所,也就是禁軍統領,掌管著京城內外的守衛與門禁,他不僅是天子近臣,而且是皇帝極為信任器重之人,才會把京城的防護交到他的手裡。

    「聽說啊,」君凌汐神秘兮兮地一笑,壓低聲音道,「這個柳蓉是魏永信在『牡丹樓』結識的,這些年都很是得寵……」

    這魏永信不僅納了青樓女子為妾,而且還寵妾滅妻,這些事其實在京中有不少人知道,茶餘飯後也難免談論幾句。

    牡丹樓又是什麼地方?!莫非是賣花的?!端木緋睜著一雙大眼期待地看著君凌汐,想聽她繼續往下說,可是君凌汐卻點到為止了。

    封炎真是恨不得把端木緋的耳朵給捂起來,他狠狠地瞪了君然一眼,意思是,管好你妹妹,別讓她說這些事來污了蓁蓁的耳朵!

    君然無語地扯了一下嘴角,這都是君凌汐說的,又干他什麼事啊!

    端木緋歪了歪螓首,想到了什麼,問道:「那位魏姑娘莫不是魏大人的……」女兒?!

    「魏姑娘是魏大人的嫡長女。」藍大姑娘語氣淡淡地說道。

    端木緋難掩驚訝地眨了眨眼,她本以為魏姑娘是魏家不得寵的庶女,才會對魏永信的侍妾如此忌憚,可是一個嫡長女竟然這般畏懼一個侍妾?!這她還是聞所未聞!

    藍大姑娘嘴裡咕噥了一句:「……真是沒出息!」說著,她一甩袖,就昂首闊步地離去了。

    君凌汐看著藍大姑娘的背影,漫不經心地說道:「那個魏大姑娘很少出來走動,我和她不熟,不過藍庭筠小時候好像和她常玩在一起……這兩年她們倒是生疏了一些。」

    端木緋「哦」了一聲,很快就把這件事拋諸腦後。

    「小西,」她話鋒一轉,笑眯眯地問君凌汐道,「你們家的牡丹呢?」端木緋來回地看著兩手空空的君然和君凌汐。

    她不說還好,這一說,君凌汐就是滿腹苦水,狠狠地瞪了君然一眼,沒好氣地抬手指著他道:「緋緋,你問他!」

    君然原本還慢悠悠地搖著摺扇,一派風流瀟洒,被君凌汐這一指,俊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尷尬,手裡的摺扇也停了下來。

    「不就是一盆牡丹嗎?」君然清了清嗓子道,「我都替烏夜賠了不是了……」

    君凌汐無語地扯了下嘴角,「該賠不是的人是你好不好!」

    君凌汐忍不住就抱怨了起來,原來昨天君然知道封炎把烏夜和飛翩帶來了千雅園,就興緻勃勃地命人捧著他們家的牡丹去讓小馬駒賞花,結果啊——

    馬嚼牡丹。

    烏夜把盆栽上的牡丹花全給咬了下來。

    聽到這裡,端木緋忍不住瞥了君然一眼,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努力地忍著笑。

    君凌汐似乎看了出來,嘆了口氣道:「緋緋,別忍著……」

    兩個小姑娘對視了一眼,都「噗嗤」地笑了出來,清脆的笑聲回蕩在四周……

    那笑聲彷彿會傳染般,封炎、端木紜看著二人,嘴角不由也翹了起來。

    須臾,君凌汐止住了笑,挽起端木緋的胳膊又道:「緋緋,你家帶來的牡丹……」說了一半,她忽然噤聲,然後附耳湊到端木緋耳邊輕聲道,「緋緋,那邊有個人一直在看你……」

    君凌汐不著痕迹地朝右前方斜了一眼,給端木緋使了一個眼色。

    端木緋就順著君凌汐的目光看了過去,只見一個身形纖細的藍衣姑娘正眼神陰沉地望著她們,形容眼熟得很,正是付盈萱。

    端木緋和付盈萱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集了一瞬,頓時火花四射。

    付盈萱手裡的帕子幾乎被揉皺,臉上既是嫌惡,又是不甘。

    她明明已經讓人放出「消息」了,可是,這都過了好幾天了,京城裡竟然都沒人談論端木紜與人私相授受的事,端木家這對姐妹的運氣未免也太好了吧!

    明明端木紜如此輕浮放蕩,端木緋那般輕狂桀驁,難道就因為她們是首輔家的姑娘,就能受到眾人的追捧,將來高嫁世家貴胄,風風光光,而自己卻要被她們踩在腳底,淪落泥潭?!

    不公平!這太不公平了!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這對姐妹的真面目!

    她要讓君然他們都知道端木紜費心掩藏的醜事……

    付盈萱的眼神一片陰鷙,死死地盯著端木緋,步履堅定地朝她們走去。

    君凌汐見狀,飛快地對端木緋眨了眨眼,意思是,緋緋,你認識她?

    算是認識吧。端木緋笑了笑。

    「端木大姑娘,端木四姑娘,二位看來……」

    這時,付盈萱走到了近前,正要再說什麼,雅頤台後方突然起了一片騷動。

    四周的人都轉身朝同一個方向望了過去,嘴裡說著「皇上、皇后、皇貴妃來了」云云。

    付盈萱咽下了後面的未盡之言,她還記得這裡是千雅園,是皇帝舉辦的牡丹宴,皇帝若是不快,端木家討不了好,自己更討不了好。自己且再忍一時,待會兒再擇時機就是。

    聖駕來了,四周無論是在賞花的,還是在閑聊的人,全都如百鳥朝聖般聚集到了雅頤台下,伸長脖子望著千雅園的正門方向。

    不一會兒,就看到那綉著金龍的明黃色華蓋搖曳而來,皇帝、皇后帶著一眾妃嬪、皇子、公主以及重臣趕到了,隊伍浩浩蕩蕩。

    「參見皇上,皇後娘娘。」

    眾人齊齊地給帝后俯首行禮,喊聲震天,驚得四周飛起了一片雀鳥。

    「眾位愛卿免禮!」著一襲明黃色龍袍的皇帝看來心情甚好,朗聲道,「今日難得這牡丹盛會,群芳聚集,為這盛會增光添彩,真乃雅事也。各位愛卿也莫要拘束。今日無君臣,只有愛花人!」

    「是,皇上。」眾人又是齊聲應道,當然都心知什麼「無君臣」,也不過是場面話罷了。

    皇帝環視著群臣與群花,喉間發出一陣豪爽的笑聲,又道:「等擇出今日的花王,朕必有重賞!」

    眾人又是一陣應聲后,皇帝就在皇后、安平、皇貴妃等人的陪同下上了雅頤台賞花,不時地發出點評聲:

    「花大色艷,芳香濃郁,富麗端莊。」

    「姿態優美,開得是玉笑珠香,不錯不錯!」

    「花瓣層層分開,錯落有致……難怪古人贊說:『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皇帝所言,眾臣自然是連聲附和,再時不時地稱讚一句皇帝「目光如炬」,「品味不凡」之類的話。

    君臣之間,一片其樂融融。

    皇帝看似在賞花,心裡卻有一絲心不在焉,賞了一會兒花后,忽然停下了腳步,似是不經意地朝四周看了半圈,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溫無宸身上,朝他走近了兩步。

    「無宸,多年不見。」皇帝含笑喚了一聲,眸子幽深,「你看來還是沒變。」

    溫無宸在輪椅上對著皇帝作揖道:「皇上,別來無恙。」

    兩人對視一笑,看著雲淡風輕,卻令不少人心中一凜。

    皇帝笑著又道:「無宸,你回京怎麼也不進宮來看看朕?」皇帝笑容和煦,彷彿二人是多年未見的故交一般。

    溫無宸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無宸不過一介布衣,一葉浮萍,哪裡敢驚動皇上。」

    「無宸,你啊,就是太見外了!」皇帝嘆息著搖了搖頭,跟著,狀似無意地問道,「這些年來,你在外面怎麼樣?」

    「回皇上,無宸這些年來遊歷大江南北,醉情山水,不足道也。」溫無宸輕描淡寫地說道,「這麼多年沒回京,也甚是想念……這京城還是沒變,繁華似錦。」

    「無宸,既然京城這般好,你以後就不要再東奔西跑了。」皇帝似是感慨又似是關懷地勸了一句。

    「京城雖好,卻比不得江南山水如畫,彷如桃源仙境。」溫無宸淡然一笑,俊逸的臉龐上流露出懷念之色。

    「江南確實風光如畫。」皇帝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帶著幾分感觸地說道,「自朕登基后,就不能像無宸你那樣四處遊玩了,朕記得上次下江南還是七年前的事……」

    皇帝唏噓地嘆了口氣,「真是時光荏苒,轉眼朕就而立之年了……」他環視著四周,目光在舞陽、慕祐顯、封炎等人身上掃過,「孩子們也都長大了,連阿炎都十四歲了,也該是成親的年紀了……」

    說著,皇帝看向了他右手邊的安平,今日的安平穿了一件火紅色綉金鳳褙子,打扮得華貴雅緻,比那四周怒放的牡丹花還要明艷。

    皇帝勾唇笑了,緩緩問道:「皇姐,朕給阿炎做個媒如何?」

    四周靜了一瞬,空氣微凝。

    習習微風中,雅頤台上的那些牡丹隨風搖曳不已,那一朵朵碩大飽滿的花朵好像隨時就要墜下枝頭似的。

    眾人皆是鴉雀無聲,來回地看著安平、溫無宸和封炎,品出一絲異樣的味道來,暗暗地彼此交換著眼神,心思各異,大多數人都是事不關己地等著看好戲,也唯有楚青語緊張得近乎屏息,目光複雜地看著封炎。

    前世的這個時候,也有牡丹宴,皇帝也同樣打起了封炎親事的主意,對著安平長公主步步緊逼,姐弟倆誰也不肯退讓……

    當時,封炎當眾站了出來,對著皇帝直言不諱地表示,他自小就愛慕宣國公府的楚大姑娘,楚大姑娘已逝,他心也死了,決心終身不娶。

    彼時,滿堂嘩然。

    眾人感慨少年慕艾,卻也沒人把封炎的誓言當真。

    然而,封炎真的沒有娶妻,他堅守著他的誓言,哪怕他……

    楚青語的腦海中閃過許多前世的片段,很快又定了定神,凝神朝雅頤台望去。

    這一世又會怎麼樣?!

    楚青語緊緊地握拳,心跳如擂鼓般迴響在耳邊,一時看看封炎,一時又看看安平。

    在眾人那一道道灼熱的目光中,安平還是泰然自若,笑容明麗,不緊不慢地說道:「皇弟,阿炎姓封,不是宗室,就不勞皇弟你費心了。」

    皇帝早就猜到安平十有八九會拒絕,嘴角的笑容更深,一副和藹的樣子,「皇姐,朕是阿炎的舅舅。俗話說,姑舅親,輩輩親,打斷骨頭連著筋。朕也該為阿炎考慮考慮。」

    安平抬眼和皇帝四目對視,姐弟倆目光交集之處火花四射,四周一瞬間似乎更安靜了。

    不遠處的端木緋有些同情地看向了封炎,很顯然,皇帝是打上他的主意了,以皇帝「執著」的性子,怕是沒那麼容易放棄。

    皇帝看著安平,嘴角一勾,故意放低聲音,用只有安平一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安定侯府的華三姑娘,皇姐覺得如何?」

    安定侯府一向亂得很,那華三姑娘又是其中翹楚,不學無術,刁蠻任性,仗著是嫡出在侯府欺負庶弟庶妹,據聞她曾在一個府邸的宴會中,當著眾人的面,甩了自己的庶妹一個耳光,也曾有流言傳出,說她把自己父親的小妾打得小產……

    皇帝話語中的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一旦皇帝下了聖旨賜婚,那婚事就成了定局,封炎不娶,那就是抗旨不遵。

    安平下意識地雙目微瞠,臉色瞬間變了,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皇帝靜靜地看著安平幾息,似乎在享受勝利的果實,然後發出一陣明朗的笑聲,笑聲隨風飄去,回蕩在四周……

    下方的眾人皆是暗暗地面面相覷,不知道皇帝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葯。

    楚青語死死地盯著封炎,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喉頭,砰砰砰!

    她就怕封炎會在這時站起來對皇帝說,他要娶端木緋,那麼,自己就沒機會了!

    皇帝很快收了笑,拔高嗓門,意味深長地說道:「皇姐,你放心,你只有阿炎這一個兒子,朕怎麼也要給阿炎好好挑挑,一定挑個『好』的。」

    難得看到安平變臉,皇帝心裡頗為暢快,又繼續往前走去,心道:是了,安平就封炎這一個兒子,只要把她逼急了,她自然會主動來和他談條件。

    先帝留下的那支隱衛,他誓在必得!

    眾人的目光都看著前方的皇帝,心裡暗道:又有哪個母親不疼愛自己的兒子,無論皇帝所求為何,這一局的博弈中,很顯然是皇帝贏了……也是,天子的威儀下,安平長公主還能有什麼作為?!

    落後了一步的安平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一邊的嘴角微微彎了起來,鳳眸中閃過一道璀璨的流光。

    端木緋正擔心地看著安平,敏銳地注意到了她臉上的那抹異色,若有所思地歪了歪螓首。

    安平也發現了端木緋,也不避諱,飛快地對著她眨了下眼,眼神中透著一抹狡黠。

    一瞬間,端木緋眼前閃過剛才的一幕幕,一下子想明白了,恍然大悟地抿了抿唇。

    原來如此!

    皇帝自以為把安平和封炎玩弄於股掌之上,以為安平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計中,卻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到底是誰算計誰,那還不好說呢!

    端木緋半垂下眼眸,眸底熠熠生輝。

    前方的皇帝一邊往前走著,一邊賞著花,好像剛剛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而皇帝身側的不少臣子一向體恤聖意,在短暫的沉寂后,立刻就笑吟吟地與皇帝說起話來,四周又是一片笑語盈盈。

    忽然,皇帝停下了腳步,饒有興緻的目光落在了一盆淡黃色的牡丹上。

    這盆黃牡丹株形直立,枝葉茂盛,有亭亭玉立之韻;花瓣層疊交錯,百媚千姿,花團錦簇,交相輝映,風一吹,花朵散發著一股馥郁的異香。

    皇帝眸子一亮,驚艷地脫口贊道:「這盆『姚黃』光彩照人,有娉娉裊裊之姿!……這是誰家的?」

    眾人不由環視四周,周圍靜了一瞬。

    就在萬眾期待中,一道娉婷的倩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對著皇帝優雅地福了一福,恭敬地說道:「回皇上,這是臣女親手培育的『姚黃』。」

    楚青語低眉順眼,看來舉止得體,不卑不亢,那半垂的眼帘下閃過一道銳利而得意的光芒。

    上一世的牡丹宴上,康郡王府的一盆「姚黃」被皇帝點了花魁,出盡了風頭。

    這一次,楚青語提前半年早早地準備了起來,把培育出「姚黃」的花農一家都買了回來,為的就是今日的牡丹宴。

    一個小內侍在皇帝耳邊附耳說了一句,說明了楚青語的身份。

    皇帝朗聲大笑,讚譽有加:「原來是宣國公府的姑娘,果然是蕙質蘭心,能培育出如此名花!」皇帝心情大好,揮了揮手道,「此花為今日花王,當之無愧。賞!」

    那個小內侍俯首領命,清清嗓子后,就慢條斯理地報起一連串的賞賜來,什麼寶石頭面、玉如意、金銀錫器、珠寶玉飾云云,與此同時,數個宮女捧著一個個珠光寶氣的托盤和木盒子走來。

    四周不少人皆是交頭接耳,面露艷羨之色。

    在眾人的目光中,楚青語的腰板挺得更直了,嘴角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勾出一抹得意的弧度。

    封炎想必也看到了吧……像端木家那樣的寒門能教出什麼好姑娘,端木家連腿上的泥巴都還沒洗乾淨,骨子裡庸俗不堪,唯有像她這樣的世家貴女,與他才是門當戶對!

    「謝皇上恩典。」

    楚青語恭恭敬敬地又屈膝行禮,整個人沉浸在眼前的榮耀與得意中,完全沒有注意到她身後的楚二夫人微微蹙眉,一臉的不贊同。

    楚二夫人攥了攥手中的帕子,精明的眼眸里複雜極了。

    婆母曾與她說過,語姐兒的性子還是不適合成家,嫁過去只會禍害了人家,讓她再好好想想,畢竟語姐兒是嫁到她娘家去。

    原來楚二夫人還覺得婆母對語姐兒的評價是不是太嚴苛了一點,可是現在,楚二夫人的想法改變了。

    也許婆母是對的……

    想著,楚二夫人的眸底似是掀起了一片狂風暴雨,混亂而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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