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番外四 寶寶篇

　單人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裡面的桌子和櫃子上擺滿了各種花束，盆栽，小禮物和水果籃。禮物因為太多，桌子上堆不下就在門後一角累在了一起，第一次來這個病房的人乍一推門進來，先就會被這玲琅滿目的物品嚇一跳——這哪裡像個病房？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慶功宴現場。

　病房門外還放著很多花籃，上面貼了各種祝福語，水果籃上也綁了可愛的蝴蝶結，病床邊放著小巧精緻的嬰兒床，床裡的角落也放了許多軟軟的小玩具，中間正躺著一個睡得安安靜靜的小傢伙。

　小傢伙側身睡著，被包裹得嚴實，粉粉的臉頰上小嘴微張，小手五指張開，短短肉肉的手指讓人很想捏一捏。

　進門的人輕手輕腳，沒有打擾到病床上的人，他脫了外套掛在窗邊的衣架上，挽起一點袖子在嬰兒床邊坐下了，拿聯絡器打開攝像頭拍了一小段視頻給其他人發了過去。

　聯絡器那頭立刻傳回了文字消息。

　大家都很小心沒有發語音訊息來，所有人默契十足，生怕打擾了病房裡的人休息，連帶著文字消息都彷彿自動染上了一種壓低了聲音的氣場。

　「我早就看過他了，哈哈哈。」安靜十分得意。

　「可以抱出來了？多拍幾段。」這是聞夏發來的，他很快又補充到，「我馬上過來！」

　「好可愛，哇，小寶寶原來這麼小的嗎？視頻上看像隻小猴子，不對，也就比小狗崽大一點吧？」這是祁十一發來的，他還在外面執行任務，順帶拍了一張自拍過來，正戴著頭盔穿著防護服，在一條大河前做喪屍清理工作。

　「唔。」

　病床上的人翻了個身，彷彿是夢裡也察覺到了最親近的人來了，慢慢地醒了過來。

　「項臣？」聞川聲音有些沙啞，舔了舔嘴角，下意識想起來。

　「你躺著！」項臣忙過去扶他，伸手給他端了水過來，放上一根吸管方便他喝，「今天感覺怎麼樣？」

　「還好。」聞川道，「有點餓了，我多久沒吃東西了？」

　「三天了。」項臣滿臉都是心疼，顧不上拍什麼小寶寶視頻了，拉過椅子坐下來握著聞川的手，這幾天聞川身體不太好，也沒有食慾，一直是用營養液撐著，「想吃什麼？我回去給你做。」

　「不用，吃醫院的食堂就行了。」聞川躺回枕頭上，癱了三天的感覺不太好，渾身無力，腦袋也昏昏沉沉的，整個人都很沉重。

　「你只管說想吃什麼。」項臣沒答他的話，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臉，「臉色看著要好一些了。」

　「嗯，比前兩天感覺好多了。」聞川轉頭去看嬰兒床，「寶寶怎麼樣了？」

　「你才是寶寶。」項臣忍不住探身過去親了親聞川的臉側，又親了下額頭和鼻尖，親昵道，「他是小寶，你是大寶。」

　「說正經的。」聞川被親得臉上癢酥酥的，笑起來，整個人都顯得和煦了許多，先前幾個月的焦慮感都沒有了，精神看著好了不少，「今天上午才剛能抱出來，我看著沒什麼問題，但他這一睡就不醒……」

　「正常的，楊湛他們不都說了嗎？他折騰這麼久，身體在自行恢復，就是年紀太小了，營養攝取不足就會造成嗜睡，這是他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等楊湛他們的營養劑拿過來，很快就不會再睡了。」

　「嗯。」說起這個，聞川眉頭微微皺起。

　項臣知道他在想什麼，安慰道：「沒事的，所有的資料都顯示他很正常，比你還健康。你剛好起來，不要思慮太重，好好養身子，嗯？」

　聞川點頭，手指和項臣的牽到一起，兩人都溫柔地看著嬰兒床裡的小傢伙。

　小寶的名字取得很快，出生後就定了「項川」，項家對姓名這東西不在意，說是跟著聞家姓也行，聞川也不太在意這個，於是雙方一合計，就乾脆叫了兩人名字的組合。

　項川大名項川，小名項小寶，項臣喊著喊著，就喊成了「項小川」，聽著也怪可愛的。

　項小川得來不易，懷上的時候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正值末世最亂的時候，幾方勢力鬥爭，個人有個人的心思，他還背負著所謂的「人類希望」，當時一直是所有人心裡懸著的一個未知數。

　後來事態平息，所有事開始走上正軌，但因為有太多事要忙，項臣和聞川都沒辦法好好休息，兩人聚少離多，聞川更是因為激素紊亂性格發生了改變，整日整日的焦慮。

　再後來，項小川大了，又折騰得聞川抑鬱，失眠，身體情況越來越差，搞得所有人提心吊膽，他還沒出生，就讓所有人都圍著他轉，楊湛和安靜24小時待命，每日都在研發新藥和營養劑，他的身體情況也沒有什麼隱私，一直被聞夏設立的獨立研究團隊觀測著，可謂是興師動眾。

　直到他出生，他也不安分。

　手術中幾次讓聞川心跳驟停，病危通知下了兩次，嚇得項臣都跪地上了，旁邊人拉都拉不起來。好在最後有驚無險，孩子順利出生，大人也轉危為安，項臣那一口氣一鬆，回過神他沒來得及看一眼孩子，也沒來得及看一眼自家Omega，轉頭就沖進廁所吐了個昏天暗地，然後直接暈過去了。

　因為孩子剛出生時身體情況異常，所以直接進了專門的病房，有專業的醫療團隊和楊湛徹夜守著，所以單人病房裡直接擺了兩個病床，一邊躺著聞川，一邊躺著項臣。

　也是難得一見的風景了。

　聽說孩子順利出生後，大家都立刻送來了禮物和祝福。人類基因進化後的首例孩子，引起了所有人的關注，新聞裡也接連播報了好多天，哪怕聞川想讓項小川當一個普通孩子，但他依然被寄予了人類的厚望，認識的不認識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在聽到新聞後都喜極而泣，群眾自發慶祝起來，F城街上到處都掛著氣球和橫幅，還有許多彩燈，熱鬧得很。

　壓抑了這麼久，痛苦持續了這麼久，這個孩子像是新的希望，像是新的方向，讓人們借由這個希望好好地放鬆了一下，軍方也不好阻止，便由著他們去了。

　孩子還太小，第二性別尚未分化，目前只能確定第一性別為男，第二性別則不清楚。

　一星期後，醫院確定孩子可以出院，項臣便將大寶小寶一起接回了家。

　聞夏早就給他們買好了所有的東西，連帶孩子到五歲的用品衣物都買好了，這讓項臣很是不滿——這讓他這個做老爸的要怎麼辦？

　既然物質上沒辦法做出貢獻，只能傾盡所有的愛了。

　項臣請了長假在家，整日就圍著大寶和小寶轉，聞川待了幾日身體逐漸恢復便無聊起來，想去看安靜他們的研究，被項臣攔住了，於是只得抱著項小川看項臣逗趣。

　項小川營養跟上了之後，慢慢開始體現出了不同於其他孩子的特別之處。他沒有那麼嗜睡了，不哭不鬧，總是安靜得像沒有他這個人存在似的。

　項臣跟他逗樂，他也安靜地看著這位新出爐的爸爸，眼珠子隨著對方的動作轉來轉去，小腳彈動幾下，踹在了老爸臉上。

　項臣笑呵呵地抓著他的腳親了親，又誇他：「眼睛像你媽媽，真漂亮，鼻子嘴巴像我，帥！」

　聞川從背後丟來一個枕頭，冷冷道：「叫爸爸。」

　項臣：「……」好嘛，倒是把爸的那一套學得挺溜。

　項臣放下小寶，轉頭將大寶壓進床鋪裡，膝蓋壓上床沿，低頭和聞川額頭相抵，嘴裡小聲曖昧道：「嗯，小爸爸。」

　聞川一愣，隨即臉上臊得通紅，感覺到不老實的手摸進衣服裡，斥道：「胡說八道什麼！」

　項臣低頭吸-吮他的耳尖，又一路舔吻到嘴角，笑著道：「不是你讓我叫的嗎？」

　聞川抿著嘴唇，被項臣低頭吻住，含糊不輕地喘氣道：「……流氓。」

　嬰兒床裡，小寶側頭看著，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腳丫子彈動幾下，手指張開卷起，身邊的小玩具就彷彿被牽了一根看不見的線，輕輕滑進了他手裡。

　這一幕，熱吻的兩人完全沒看見。

　小寶滿月，所有熟悉的老朋友都來了。

　聞夏定了大酒店，服務生裡有人類，有半獸人，半獸人因為基因不太好，樣貌有些介於人和獸之間，獸形的耳朵立著，穿著襯衣和銀灰馬甲，禮貌地查看客人們的邀請帖。

　F城因為損毀情況沒有其他城市那麼大，恢復速度是最快的，成了最繁榮的人類和獸人混居良好的城市，大家已經開始逐漸習慣，街上有普通人，有半獸人，還有基因很強大的獸人了。

　滿月宴上忙碌的眾人難得聚在一起，祁十一和安靜湊一塊兒逗小寶，項坤幾人接待客人，聞川坐在椅子裡和大哥、楊湛小聲聊天，楊湛拿了幾份資料包告給他，眉頭微微皺著。

　聞夏翹著二郎腿，一身西裝細領帶，皮鞋擦得程亮，坐在椅子裡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慢條斯理說：「身體健康，但資料異常，什麼意思？」

　「這情況……我之前也設想過。」楊湛頭髮又長了些，都可以紮個馬尾了，幾縷額前的碎髮用髮夾別起來，露出飽滿的額頭，有些疲憊的臉上不掩興奮，「顏桓當時的推測是下一代會更強，這一點在小川身上完全應驗了。」

　聞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個「小川」不是指自己，是指孩子。

　「他的基因確實更完善，並且刺激大腦發育得更快，我的意思是，他比同年齡的孩子更早熟，也更聰明，也許還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事情。」楊湛看著資料，「某些時候，這種異常資料波動很明顯，但很快又消失了，他年紀還太小，暫時無法分辨這到底是什麼。但如果……」

　「我答應你們觀測他的身體情況，是為了他的健康和安全著想。」聞川打斷他的話，警告地看著他，道，「但如果你們想拿他當試驗品，門都沒有。」

　「當然。」楊湛頓了一下，點頭，將原本嘴裡的話轉了個彎，「他還太小了，也不適合做什麼試驗。現在他的健康是最重要的。」

　聞川以前對什麼都無所謂，只對自己研究的東西感興趣的性格有了一些轉變，他現在在意的東西很多，想珍惜的東西也很多，那些曾經所不熟悉的溫暖漲滿了他的心房，讓他感到滿足和愜意，要是有誰敢來阻撓，他絕對不會放過對方。

　聞夏勾了勾嘴角，涼颼颼地看了楊湛一眼，楊湛從兜裡摸出根煙，道：「你們聊著。」

　他走了出去，在走廊的窗邊抽煙，細長的眼睛微微瞇著，想著那些分析報告。

　他有一點猜測，但沒有證據，現在還不敢說出口。

　聞夏跟了出來，解開西裝扣子，兩手插兜，紳士的內在是只有熟悉他的人知道的狠厲，他面上帶笑，卻笑得人不寒而慄。

　「聞總。」楊湛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他不能成為唯一的一個。」聞夏道，「你懂我意思嗎？」

　楊湛知道聞夏指得是項小川，點頭：「生育方面，我有一點想法了。」

　「我不要你的想法，只要你的結果。」聞夏看著他，用命令式的語氣直接道，「孩子一歲之前，我必須看到結果，否則你就給我退出現在的研究團隊，坐你的牢去。我沒有時間跟你玩過家家的遊戲，聞川要他健康平安地長大，他就不能惹人眼球，不能被稱為所謂的『希望之光』。你明白嗎？」

　楊湛點頭，嘆氣：「明白。」

　宴會很順利，所有人都玩得很開心，到了快結束的時候，卻出了一點小插曲。

　聞川和項臣去推蛋糕，季鴻源抱著小孫子，項坤拿著個玩具正逗孩子玩兒，歡快的音樂正推向高潮，所有人都等著點蠟燭——雖然只是滿月，項臣還是堅持定了蛋糕，搞得像在過生日。

　卻也不知是太吵了，還是蠟燭上的火嚇到了孩子，小寶突然就哭了起來。

　眾人一愣，轉頭去看，聞川立刻伸手去抱了孩子哄，項臣還在笑：「怎麼了這是？我們項家的孩子，哪兒能這麼膽小……」

　季鴻源在旁邊笑話他：「你小時候還嚇尿……」

　項臣立刻打斷道：「媽！」

　話音未落，就聽眾人發出驚叫。

　聞川瞠目結舌，抱著孩子完全呆住了，就見蛋糕、蠟燭、切蛋糕的刀都飛了起來，漂浮在聞川周圍，將他圍了起來。

　楊湛站在後頭，瞪大了眼睛，道：「果然是我想的那樣！」

　眾人都轉頭看他，這裡邀請的都是老熟人，沒什麼可隱瞞的，楊湛終於將想法說了出來：「小川他大腦開發率很高，可能有一點……超能力。」

　眾人：「……」

　這是一點？！

　聞川驚訝地看向懷裡的孩子，小傢伙又安靜了下來，顯擺了一下之後就收手了，蛋糕蠟燭都砸在了地上。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運，也完全不關心，打了個哈欠，對著聞川咯咯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