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兩人正說著話,全嬤嬤走進來說道:“二郡主,天sè已晚你該回去休息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不遲。”
柳兒聽到已經是亥時過半,立即站起來說道:“娘,那你也早點休息。”
等柳兒離開以後,玉熙去了書房繼續批閱折子。一直到子時二刻,玉熙才將折子批閱完。這個時候,她已經困得睜不開眼。
全嬤嬤雖然心疼,但還是說道:“藥浴已經好了,你泡完再睡吧!”
玉熙知道嬤嬤是為她好,所以也就沒佛了全嬤嬤的一片心意。
全嬤嬤要給玉熙按摩,被玉熙阻了:“嬤嬤,天sè已晚,你去休息吧!按摩的事,讓佟芳來就行了。”
全嬤嬤道:“我老了,覺淺。再者我又不跟你一樣那麽忙,若是jīng神不濟隨時都能補覺。”
玉熙拗不過全嬤嬤,隻得隨了她。
全嬤嬤一邊給玉熙捏肩膀,一邊問道:“王爺大概什麽時候能到?”王爺回來了,玉熙也就不用這麽忙了。
玉熙說道:“這兩天應該到榆城了吧!”從榆城回到鎬城,若是跟著大軍得一個多月,若是隻帶了貼身護衛十多天就能到。
全嬤嬤想著在榆城的棗棗,說道:“大郡主這次可是受足了罪。這次回來,得讓她好好調理下身體。”之前棗棗因為受了涼上吐下瀉,這些他們都知道的。
玉熙嗯了一聲道:“又要嬤嬤受累了。”其實這些事佟芳都能做,只是事關她跟幾個孩子,全嬤嬤都要親自出馬。
全嬤嬤笑著說道:“有事可做,才不覺得自己是吃閑飯的。”
玉熙失笑道:“嬤嬤,可沒人敢說你吃閑飯,是你自己閑不住。”在王府,棗棗跟浩哥兒她們都將全嬤嬤當長輩那般尊敬。下面的人對全嬤嬤那都是恭恭敬敬,可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全嬤嬤笑著道:“是我閑不住。對了,二郡主這也馬上滿十四了,親事也該提上rì程了。”特意說起柳兒的婚事不是全嬤嬤有什麽想法,而是她怕不說話玉熙會睡著。這樣的天,若是在浴桶裡睡著很容易受涼。
玉熙笑著道:“現在還早,等柳兒及笄以後再說這事不遲。”
全嬤嬤問道:“王爺好像有意將二郡主許給崔默的長子崔偉奇。”若是雲擎真有這個意向,肯定會跟玉熙說的。
玉熙點了下頭說道:“王爺是有這個想法,偉奇那孩子也確實不錯。不過這事能否成,還得看兩個孩子自己的意願。”不管是崔家還是崔偉奇本人,玉熙都很滿意。不過她滿意沒有用,還得柳兒跟崔偉奇兩人都願意才成。
這話全嬤嬤就不大愛聽了:“我們柳兒樣樣出sè,崔家那小子還有什麽可挑的?”只有柳兒看不上崔偉奇的,可輪不上崔偉奇嫌棄她家柳兒的。人老了,就特別護短。
玉熙笑著道:“我們柳兒是樣樣出sè,可也不能讓所有人都喜歡呢!嬤嬤,青菜蘿卜各有所愛。”就是傾國傾城的韓玉辰,也不能得所有人的喜歡。
理是這個理,可聽著就是不舒服。全嬤嬤冷哼一聲說道:“這鎬城內有的是好的少年郎,也不獨他一個。”
“嬤嬤,我只是打個比方,你何必較真。”人越老xìng子越像個小孩。嬤嬤雖然沒那麽嚴重,不過偶爾的言行也讓玉熙哭笑不得,就好比現在。不過是打個比方,
嬤嬤還較起真來了。 全嬤嬤道:“我沒較真。”頓了下,全嬤嬤問道:“對了,柳兒說了她想嫁個什麽樣的沒有?”
玉熙想起這事就忍不住笑了起來:“她說要找個像她爹一樣的。”不僅是浩哥兒四兄弟,就是柳兒也對雲擎崇拜得不行。否則,找夫婿也不會參照雲擎了。
全嬤嬤也知道柳兒的言下之意,當下有些擔憂地說道:“這可不好找呀!”雲擎身上有很多缺點,但他對玉熙一心一意,甚至為了玉熙還喝了絕子藥。當今天下,這般專一的男人可是鳳毛麟角。
玉熙倒是不擔心,說道:“有我跟王爺,不管柳兒嫁給誰都不會受委屈的。”她能讓棗棗活得隨心所yù,肯定也不會讓柳兒去別家受委屈的。
全嬤嬤笑了下說道:“這倒是。”以柳兒的身份,不管嫁到誰家去,都不敢讓她受委屈的。
不知不覺,兩刻鍾就過去了。取來溫水衝洗了一遍,玉熙就上床睡覺了。
一夜好眠。
臨州城外,每天都有很多災民死去。劉勇男登上城牆,看著城下不遠處那三三兩兩的窩棚,心裡也不好受。因為城門不開這些災民進不來,等下去也是個死,所以能走的都走了,留下來的都是走不了的。
饒是見慣了生死的劉勇男,看著城下這些面黃肌瘦的災民也心有不忍。不過他知道,再不忍,他也無能為力。三五個甚至三五百他還能幫忙,可這麽多的災民,他無力安置。
跟在後面的李軍忍了又忍,最後還是開口說道:“將軍,若是我們不救助他們,他們必死無疑。將軍,我們想想法子救救他們吧!”李軍,原名李二炮,是賈姨娘現在的丈夫。因為作戰勇猛不怕死,如今已經升為五品守備了。
顧立呵斥道:“你當將軍不想救?可我們自顧不暇,哪還有能力救他們?”
李軍說道:“將軍,我們完全可以效仿九年前,招募年輕力壯的男子入伍,允許他們帶一部分的家眷進關。”也是因為自己受過這個苦,所以李軍很想幫這些災民。
見劉勇男沒有說話,李軍繼續說道:“將軍,王爺這次滅了北擄立下的是不世之功勞。可是同樣,這次攻打北擄我們折損了二十多萬人馬。損了這麽多人,肯定要招募兵丁了。”
這些年死的青壯年太多了,再招募二十萬對老百姓也是沉重的負擔。當然,這話李軍可不敢說。
劉勇男說道:“你倒是有些見識。”
李軍道:“都是瞎想的。”主要是他有親身經歷,所以最清楚其中的苦楚。
劉勇男道:“這事我會寫折子給王妃。”若是王妃不同意他也沒辦法。其實就算王妃不同意也情有可原,畢竟現在他們境內也遭了災自顧不暇,哪還有余力救助他們。
這道折子,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玉熙手裡。看完折子,玉熙陷入了沉思。
許武問道:“王妃,可是臨州城內有異動?”臨州城跟河北臨界,若是要開戰,那邊就會很危險了。
玉熙搖頭說道:“劉鐵男說這次北擄之戰折損了很多人馬,我們可以從流民之中招募那些青壯年入伍。這樣既解決了兵源的問題,又幫助了一部分流民。”
許武點頭道:“王妃,這次北擄一戰折損了二十多萬兵馬,等王爺回來肯定是要招兵的。若是能從流民之中招募到一部分人,也能減輕老百姓的負擔。”
玉熙望了一眼許武,沒有說話。
許武很快清醒過來,從災民之中招募兵丁這這法子最先還是王妃提出來的。若是可行,王妃早就實施了。許武問道:“王妃,是否有什麽為難之處?”
玉熙嗯了一聲,沒有解釋。
許武沉默了下還是開口說道:“王妃,九年前那般困難我們都能救助一部分災民。如今我們的境況比九年前好了十倍不止,為何反而不能救助他們呢?”
玉熙沉默了下說道:“這事,沒你想得那般簡單。”頓了下,玉熙望著許武說道:“若是北擄鬧旱災,你手裡有糧食,你會去救助他們嗎?”
許武想也不想就說道:“不會。”若是有能耐,反而會趁著他們遭災攻打他們。
“道理是一樣的。這些災民他們是朝廷治下的百姓,朝廷跟我們將來勢必會有一場生死決戰。這種情況下去救助他們的百姓,你讓下面的大臣如何看?”身處高位,所需要顧慮的事就越多。
許武道:“王妃,我們是從流民之中招收一部分兵丁,並不是無償救助他們。”他知道若是無償救助,很多人會反對的。
玉熙說道:“若是放出消息說我們要從流民之中招募兵丁,那受災的百姓就會蜂擁而至,你可以想下那場面是什麽樣。而原本應該是朝廷的責任,很可能就轉嫁到我們頭上。”朝廷減負了,他們卻增了負擔。
對於那些流民玉熙也不落忍,也想幫助他們,可是她必須要為大局考慮。朝廷安撫不了這些流民,那他們為了活下去必定會揭竿造反。百姓造反,朝廷肯定是要平叛的。這樣一來,朝廷的力量就會被削弱,等他們以後攻打京城也就能事半功倍了。
許武呆了呆,他沒想到這裡面這麽多的彎彎繞繞:“王妃,也許朝廷能很快平息這些叛呢?”
玉熙淡淡地說道:“在我們攻打京城之前,朝廷的軍隊是平不了這些叛。”
許武總算是明白過來了:“王妃你的意思是我們在暗中支持這些叛軍?”
玉熙沒有回答這話,只是說道:“有些事知道就行,不必說出來。”她是準備到時候給那些叛軍提供糧食跟武器裝備的。
玉熙看著許武的背影,歎了一口氣。高處不勝寒,她現在是深有體會了。若是她能救助這些災民早就救助了,不會等到現在。身處這個位置看的不再是對與錯,而是大局。
午膳,許武都是在霍長青那裡吃的。霍長青瞧著許武的神sè不大對,問道:“你怎麽了,魂不守舍的?”
許武想了下,讓阿德出去以後,就將跟玉熙的談話轉述了一遍。說完後,許武低下頭道:“聽了王妃的話,我心裡很難受。”不是信不過阿德,而是阿德這家夥嘴巴沒把門。很多事,不讓他知道最好。
霍長青聽完後覺得莫名其妙,問道:“你難受什麽?”
許武說道:“王妃……”後面的話,他給咽回去了。
霍長青問道:“你覺得棗棗她娘這事有做錯了嗎?”
正是因為覺得沒錯,他才會這般糾結。
霍長青說道:“棗棗她娘在這事上並沒有做錯。相反,我覺得做得很好。若是效仿九年前真從流民之中招募了兵丁,我們是擴充了兵源,可也幫朝廷減輕了負擔。最重要的是老弱婦孺可沒造反的能耐,要造反還得靠這些青壯年去。”到時候他們支持那些起義軍,削弱朝廷的軍力。這樣,等他們攻打京城就省事了。
許武苦笑道:“我知道。”雖然能理解,可就是一時之間接受不了。
霍長青皺著眉頭問道:“你到底在糾結什麽?那些難民,與你又有何乾?”
許武沉默了下說道:“我只是覺得王妃變了很多, 變得有些可怕。”以前王妃幫扶那些烈士的遺孤,還開辦慈幼院,幫助過許許多多的人。在許武心目中玉熙是仁善寬厚的,可如今卻變得特別的冷酷。現在王妃,為了達到目的卻將那麽多人的生死於不顧。這樣的王妃讓他覺得很可怕。
知道許武所想,霍長青說道:“在其位謀其政,棗棗她娘身處那個位置就必須從大局出發,而不是憑借著xìng子行事。”
許武有些艱難地說道:“義父,你說王妃會不會、會不會真變成……”
霍長青打斷了他的話,冷聲說道:“你既然也覺得棗棗她娘在這事並沒做錯,又胡言語什麽?”
許武在霍長青面前,並不隱瞞自己的想法:“我只是有些擔心。”他擔心玉熙真會變成像武瞾那樣可怕的女人。現在可以為了利益置那麽多人xìng命於不顧,以後也可能為了權勢不要丈夫跟兒女了。
霍長青搖搖頭說道:“浩哥兒出天花的事,你都忘記了?”他以前也有這些擔心,可發生了那麽多的事後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也許韓氏真的熱衷權勢,但在她心目中最重要的卻是兒女。隻這點,她就不可能成為第二個武瞾。
許武半響沒吭聲,然後才說道:“是我多想了。”
霍長青望著許武說道:“這兩天回家好好休息下。府邸裡的事,交給大牛吧!”就這個狀態,不適宜呆在王府。若不然,讓韓氏看出端倪,於許武不是好事。
許武點頭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