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青銅鏡買下，江革又問道，
「你們店主在嗎？我想見見他。」
他在想那位店主會不會是一位手藝精湛的磨鏡人。
「不好意思啊客人，店主他出遠門去了，好久才能回來，所以一時半會是見不到他的。」店員回答。
這倒是讓江革有些可惜，
不過也沒辦法，等之後再過來看看好了。
把打包好的十面猛小化妝鏡和青銅鏡子塞進背包。
江革走出藏鏡屋，又在商店街里逛了兩圈。
想看看研究槽的鑒定功能，對別的什麼東西有沒有反應。
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看着時間差不多了，江革便徑直回到宿舍。……
夜。
龍宮大學，講師宿舍。
今天是十六。
仍舊是滿月。
清幽的月光從窗外照進，照得房間通明。
江革也不點燈，靠坐在床上想，手中抓着那面從藏鏡屋買回來的青銅鏡。
「古老的夢與幻界相連……」新筆趣閣
江革看着鏡子輕聲說道。
在他曾看過的諸多書籍中提到，幻界是凡人所無法觸及的所在，其中屹立着七座天門。
而凡人想要進入幻界，就必須穿過七道天門其中的任意一道。
而傳聞中成仙的最後一步，便是跨過天門，進入幻界之中。
但能做到這一步的，無一不是達到了凡人極致，離仙神只有一步之遙，近乎非人的存在。
這裏的跨越天門，是指以靈魂血肉之軀完整穿越天門，抵達幻界。
而大部分人所謂的進入幻界，指的其實是以自身遊離靈性，進入幻界之中，更類似一種偷渡。
和肉穿天門相比，難度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不過，就算如此，這種偷渡對於普通人來說，也是仍舊是難如登天的事情。
所以說，幻界是凡人所無法觸碰的所在，這句話的含義確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能夠觸碰到幻界的人，在某種程度上，已然非人。
人進入睡夢之中時，自身的靈性會不自覺地遊離發散，若是運氣足夠好，並且擁有一定的天賦，那麼那人便有可能順着冥冥之中的指引，接觸到幻界的邊緣，那分割表與里幻界的城牆。
這也是為什麼在古老傳說中，幻界常與夢相關。……
月光下，床榻上。
江革半卧著，手持做工精緻的青銅鏡。
鏡中的影像，纖毫立現，映出一張年輕的面孔。
民間傳說中，對於面對着鏡子睡覺這種做法很是忌諱，認為鏡子會吸走人的靈魂，驚散人的魂魄。
「但我不同……」
江革看鏡中的自我，輕聲說。
「今晚我將對鏡而眠，映照靈魂之鏡，將為我打開通往幻界的道路……」
金色的月光彷彿充塞了整個世界。
為天地籠上了一層朦朧。
鏡子也模糊。
恍惚間。
江革似看見鏡中的自我逐漸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輪琉璃色的圓月。
月下，有一個細小的人影。
若仔細看，那似乎是一個令他格外熟悉的身影。
正在月光的照耀下，一步步前行。
彷彿正去往某個遙遠的地方。
那是他的身影，已然踏上前往幻界的道路。
江革閉上了眼，進入夢中……
於夢中。
浩瀚的星河構築亮銀色的蜿蜒之蛇。
江革擦去額頭不存在的汗水，眺望前方。
他好像已經走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已經很是疲憊。
跨過翠綠群山，走過無邊沙漠，行舟渡過寂靜汪洋……
始終陪伴着他的是那頭頂高懸的佔據半個天空的琉璃之月。
而遠處，他看見了一片廣闊的湖泊，水面如鏡。
江革突然發現，不知何時他已踩入水中。
而頭頂那輪琉璃之月，不知何時也從湖面升起。
水天相接，水與長天一色。
「鏡湖，傳說中，月誕生的地方。」
江革知道這不是真正的鏡湖，只是他夢境的顯化。
因為真正的鏡湖在幻界深處。
終點就在眼前。
他沒有猶豫，走入湖中。
冰涼的觸感。
月光色的湖水，充塞四周，他卻沒有半點窒息的感覺。
他彷彿化作了游魚，順着湖水往湖底最深處，深潛而去。
下潛，下潛，再下潛……
這片湖泊的深度，似乎已經超越了人類思維的限度。
終於，在湖底的盡頭，他看見了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一座高聳入雲，橫貫天地的城牆。
用城牆來形容它似乎並不恰當，因為它沒有半點城牆的樣子。
就彷彿是一層覆蓋於血肉之上的厚厚皮層。
江革忽然生出明悟，那血肉皮層就是他所生活的世界的表皮。
但隨後，他的注意力就被別的事物所吸引。
那是一根如同漆黑色的巨大棍狀物，比城牆還要高聳，像釘子一樣貫穿世界的表皮，將其牢牢固定在世界的血肉骨架之上。
「定海針……」
這是江革看到它的第一個念頭，但隨即搖頭。
他知道那不是什麼定海針，也不會有拿得動這東西的猴子。
因為，那是屹立幻界的七座天門之一。
第一天門：恆常之理。
「有像血肉皮層一樣的城牆，有像棍子一樣的門扉……」
江革表示理解，畢竟幻界本就是顛覆凡人認知的地方，恆常矛盾之所在。
他來到那高不可及的第一天門前。
巍峨與浩瀚，似乎都不足以描述其偉大。
從那位魍魎學徒的記憶中他得知，想要進入天門，需要具備三個要素。
第一要素是使得自身遊離靈性，來到天門之前。
這一點，藉助鏡與月的力量，他已經做到。
第二要素是開啟天門的鑰匙，一份正確的秘傳。
他也已經擁有，屬於鏡月的秘傳，正是能夠顛覆恆常之理的三種知識之一。
而第三要素，也是最重要的要素——慾望。
如果說秘傳是鑰匙，那麼慾望就是擰動鑰匙的動力。
又或者說，這是進入幻界者所應該擁有的資格。
而這一刻，江革彷彿聽見。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問，「是何等異質的慾望，令你將幻界追尋？」
江革從書中知道，這個聲音來自他的內心，是明確自身慾望的過程。
所以欺騙毫無意義。
稍作思索，江革抬起頭，給出自己的答案。
「力量，我追求…能擺脫當前困局的力量……」
許久。
那個聲音給出回應。
「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