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會來這？」唐吉很難不懷疑對方在跟蹤自己，不然未免太巧了點。

「難道不是你突然出現，打擾了我的美食時間？」沃爾夫岡舔了舔嘴唇，盯著剩下的『食材』：「如果你不打算對我看兩槍，表示一下自己的立場，或是坐在這陪我吃點，那就識相點，快滾蛋。」

「大人，香煎肝臟，我加了黑松露和香草，希望您能喜歡。」廚師就像在米其林餐廳一樣，親自端著食物站在沃爾夫岡身邊。

唐吉皺了皺眉頭，他原本以為這些人是沃爾夫岡掌握了什麼精神控制類能力，脅迫在身邊的，但他錯了，廚師說話時的神色和表情做不得假。

「我們的正義使者又想不明白了，呵呵。」沃爾夫岡用刀叉分割著那塊肝臟，露出了笑容：「同類相食是我們的本能，從古至今從未斷絕過，總會有人被喚起基因深處的渴望。」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些人是專業團隊，我在旅行的路上遇到了他們，順手收為己用了。」沃爾夫岡對廚師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們曾經的僱主，是羅德島集團的董事，難得的同好只可惜太自大了，不過自大的人心臟味道都不錯。」

「覺得可笑么？那傢伙只是個普通人，連超人類都不是，只是因為獵奇就踏入了食人的行當，恐怕在心底里，這樣的人比我更不把自己當做人類。」沃爾夫岡發出了陣陣笑聲：「我曾當過國王，卻也未曾如此傲慢。」

「大人，這些人血我們可以儲存起來，之前戴斯蒙德爵士喜歡用人血釀酒，您也可以嘗嘗。」廚師若無旁人的向沃爾夫岡展示桶里的鮮血。

「很好，我很期待。」沃爾夫岡抹了抹嘴，彈著脖子望向下一道菜，讚歎道：「我真喜歡這個時代！」

說到這裡，沃爾夫岡突然看向唐吉：「恩？你還在這裡？是打算和我開戰么？」

唐吉掃了一眼那兩個沃爾夫岡口中的非人造超人類，居然是剛才暗算過自己的侏儒和女巫。

侏儒彷彿已經任命，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渾身上下抖如篩，而女巫在哭花了臉上的妝，不斷扭動，用眼神渴求唐吉救助。

唐吉沉默了，他知道自己沒有阻止沃爾夫岡的力量，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容忍沃爾夫岡在自己面前食人。

這和唐吉剛知曉玩家存在時遇到的問題一樣，他可以沒有力量，但他不能沒有態度，本質上玩家和沃爾夫岡沒什麼區別，只不過一個人多，另一個只有一個罷了。

但軟弱和妥協從來都只有第一次，而沒有最後一次。

「我要帶走他們倆。」唐吉突然大步向前，坐在沃爾夫岡對面，他知道自己是在螳臂當車，但他不是一直都在這麼做么？

「呵呵，憑什麼？」沃爾夫岡用手支著腦袋，露出嘲諷的笑容：「如果我說不，你打算怎麼阻止我？」

「等等，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確定一下，為什麼只有他們倆？」沃爾夫岡指了指滿地的屍體：「我正在吃的這些人造超人類，和他們有什麼不同？」

「他們喝了你的血，食同類的肉，你吃他們肉，很公平。」唐吉無畏和的貪婪對視：「既然他們自願放棄人類的身份變成野獸，遇到更強大的野獸被吞噬，是自然規律。」

「你在罵我是野獸？」沃爾夫岡從地上撿起一支手臂，當著唐吉的面生啃了起來：「你說的不對，人類吃動物，因為他們自譽為被動物高級，而他們實際上在這個過程中獲得了什麼呢？」

「只不過是能量和物質而已！」沃爾夫岡吐掉一根指骨：「而我食人，不僅能從中獲取能量，物質，還能獲取看不見摸不到的超能力，這是不是可以證明，我比人類更高級？擁有食人的資格？」

沃爾夫岡的邏輯無懈可擊，唐吉無從反駁，也不需要反駁，他不是來辯論的，他是人類，天然有立場。

唐吉帶不走那兩個超人類，但他至少可以試試讓沃爾夫岡不能吃掉他們。

一顆手雷被唐吉握在手裡，安全時間正在倒數，但表面上唐吉依然一副正在思考的樣子。

從這裡把手雷丟到那兩個俘虜身上，手雷需要飛行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在這個過程中，唐吉不知道沃爾夫岡有沒有能力攔截，他只能儘可能縮短手雷的爆炸時間。

沃爾夫岡笑著啃完了那條手臂，只留下白森森滿是牙印的臂骨，他揮了揮手一支交響樂隊憑空出現，開始演奏《地獄中的奧菲歐》。

「需要一點音樂助興么？」沃爾夫岡看著唐吉，手中出現了一顆蘋果：「在我漫長的生命中，我最喜歡的就是猜測難以捉摸的人心，我曾遇到過一個能窺視人心中秘密的同類，我沒有吃掉他，因為獲得了那種能力，會讓我的餘生無聊透頂。」

唐吉沒有被干擾，他在手雷爆炸前最後一點時間，突然揮舞手臂扔出了手雷。

咚！

一顆紅彤彤的蘋果砸在了侏儒的頭上，力量大的讓蘋果在額頭上碎成幾瓣，砸的侏儒額頭拱起了一個大包。

「你瞧，我猜對了。」沃爾夫岡幾乎同步丟出了手中的蘋果，蘋果距離兩人三四米的地方爆炸。

細小的鋼珠飛濺，唐吉幾乎下意識抄起盾牌將自己護住，噼里啪啦的碰撞聲隔著盾牌傳進耳朵里。

而對面沃爾夫岡，則微笑沐浴在鐵雨中，朝唐吉舉杯一飲而盡。

香檳沿著臉頰，喉嚨處的破洞灑下，但僅僅是幾秒鐘，沃爾夫岡就徹底恢復了。

不遠處的廚房區，一個服務員不幸被飛來的鋼珠打穿了腦袋，吭都沒吭一聲就到底地上抽搐。

還有一個負責處理屍體的男護士，被鋼珠射穿了大腿，血流不止，醫生看了看傷員，又看了看沃爾夫岡，拿著刀走了過去。

噗嗤！

護士被人先一步用餐刀爆了頭，唐吉丟出飛刀，一轉身已經槍盾拿齊，朝著侏儒和女巫的方向扣動扳機。

唐吉看見子彈一顆接一顆的噴出槍膛，槍火在空氣中不斷閃爍，並不是他覺醒了什麼子彈時間的能力，而是他身前的空氣變得如同液體一樣粘稠。

子彈耗盡了全部動能，最終在他身前兩米的位置一顆一顆掉在了地上，下一秒粘稠的空氣直接將唐籠罩，猶如千斤重物壓的他喘不上氣。

「你打定主意要和我為敵了？」沃爾夫岡撤掉身上滿是彈孔的西裝，赤果著上身，如同野獸一樣低俯身形，一身肌肉如同雕塑。

唐吉沉默，他無話可說的，無論處於什麼目的，沃爾夫岡都對他表現出了一定善意，但雙方的矛盾在於立場。

而且他現在也沒資格說自己是沃爾夫岡的敵人，作為七原罪之一的貪婪，沃爾夫岡人如其名，對超人類和能力有著無盡的貪慾。

他已經活了幾百年，身上到底有多少種能力，連沃爾夫岡自己都記不清楚，有的能力有時候想起來了，拿出來用一用，想不起一忘就是幾十年。

「我很欣賞你，欣賞你的不自量力，這是優點。」沃爾夫岡如同人狼一般跳到俘虜變旁邊，單手拎起了侏儒：「沒有這種勇氣，這個世界根本反抗不了玩家。」

「比如他，他根本沒想過反抗。」沃爾夫岡握著侏儒的頭顱，如同拿著一顆蘋果，輕輕嗅了一下：「是偽裝者的氣息，多可笑，只因為他天生的缺陷，只能偽裝成孩子，這個能力在他手中廢了一半。」

「但空有勇氣，沒有力量是對抗不了玩家的，就像你組織不了我。」沃爾夫岡的嘴張開到最大，甚至撕開了自己臉頰，露出完全異化的鋒利牙齒，一口咬掉了大半顆頭顱。

「記住這一刻！記住這種無力感！這就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原罪，弱小！」沃爾夫岡滿是鮮血和腦漿的大嘴頂在唐吉面前咆哮：「如果你感覺憤怒，記住這種感覺！我一個人吃不跨整個世界，但玩家可以！」

沃爾夫岡雙手握住侏儒的肩膀，又是一口，犧牲品鎖骨以上的部分全都消失在血盆大口中。

骨頭和肌肉伴隨著咀嚼聲不斷消失，女巫雙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憤怒!憤怒!憤怒!

殘肢遍地，血水橫流，用來燒烤的火焰熊熊燃燒，低頭做鴕鳥狀的廚師和醫生，就像待宰的羔羊，面對雄性大發的貪婪徹底沉浮...

頂天立地的蘑菇雲，掀翻巡邏車的衝擊波，黑色的雪從天而降，紅色的血鋪滿地面，每一步都滑膩的讓人噁心...

愛人蒼白的臉龐，鋒利的匕首，血紅色的嬰兒，以及那一聲驚醒萬物的啼哭...

唐吉沒能履行丈夫的責任，但他還是個父親，他響起了唐安然那雙明亮的眼睛，搖搖晃晃的手臂，他張開稚嫩的五指是為了抓住美好而安寧事物！

他來到這個世界，本應該享受一切，沐浴在和風細雨中，奔跑於明媚陽光下！

他不應該擔心有一天被玩家所降臨，所誤殺！

不應該擔心有一天自己出門會被沃爾夫岡這樣的怪物吃掉！

這才是他本該擁有的一切！

如果錯的是我，對不起...請這個世界改正！

一股唐吉無法形容的東西從內而外爆炸了，把他炸的粉身碎骨...

不，唐吉揮舞了一下手臂，那是他的錯覺，更像是把什麼枷鎖掙破了。

灰黑色的火焰如同觸手，從皮膚下鑽出，之前禁錮著他的粘稠空氣就像遇到了天敵一樣，消失不見。

唐吉又恢復了行動能力。

「恩？」沃爾夫岡舔了舔嘴唇，露出了貪婪的笑容，他興奮起來了。

他必須承認他看走眼了，他之前可沒看出來這個小傭兵有如此潛力！

沃爾夫岡疾如閃電般伸手，想抓住唐吉，但當他的手掌觸碰到那灰黑色的火焰時，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險！

有可能會死！

沃爾夫岡如同獵豹，身體一扭，跳到了三米開外，謹慎的打量著唐吉，口水橫流：「真不錯，從未見過的類型！從未品嘗過的味道！」

唐吉封魔一般朝著沃爾夫岡衝過去，但灰黑色的火焰並未賦予他更強的反應，更快的速度，沃爾夫岡輕易躲開了他的攻擊。

「哈哈哈哈！」沃爾夫岡的指甲伸長，輕鬆刺入牆壁，整個人迅速爬上了牆，居高臨下的大笑：「現在，你也是個超人類了！」

唐吉憤怒的用義肢砸擊牆壁，但他沒法像那個混蛋一樣爬上牆去。

怒火中燒的他突然轉頭，撿起了那把被扔在一邊的劍齒虎，灰黑色的火焰緩慢燃燒，一點一點將劍齒虎也包裹在其中。

唐吉抬頭朝沃爾夫岡露出了猙獰的笑容，豎起了一根中指，隨後扣動扳機！

同樣包裹著灰黑色火焰的子彈連成一條火舌，如同鞭子一樣抽像沃爾夫岡。

「艹！」沃爾夫岡罵了一聲，在房頂上快速移動，那種火焰他摸不清路數，但來自直覺的警告讓他一點也不想試試被沾上的感覺。

「來吃我啊！」唐吉的雙眼已經完全變成黑色，來自心底的怒火不斷挑撥著他的心弦。

殺了他！毀了這一切！這糟糕的世界不值得留戀！焚燒萬物！殺！殺！殺！

當唐吉依然保持著一絲清明，他不斷和那股情緒的對抗，他不想毀滅一切，他只想殺死玩家和沃爾夫岡，也許還有嫉妒，還有名單上的人渣。

也許這個範圍還能在擴大點？這個世界總是有些人渣根本不配活著，他們必須有個悲慘的下場！

唐吉用力拍了拍腦子，他的思緒不斷往毀滅一切的方向滑去。

咔噠，撞針空撞的聲音讓唐吉和沃爾夫岡同時停了下來。

天花板上燃燒著多多灰黑色火焰，而沃爾夫岡身上也有三個彈孔，傷口沒有癒合，但也沒有流血，稀疏的火焰時不時從傷口中冒出。

沃爾夫岡喘了口氣，咣當一聲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他上次這麼狼狽的時候，還是被玩家發現了身份，被引入圈套活捉那次。

他做的已經夠多了，先知那個老女人的錢不算白花...

「我們談談，現在你夠資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