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都市言情 武俠仙俠 軍事歷史 網游競技 科幻靈異 二次元 收藏夾
  • 放肆文學 » 軍事歷史 » 回到明朝當王爺 » 第314章 超完美計劃
  • 熱門作品最新上架全本小說

    回到明朝當王爺 - 第314章 超完美計劃字體大小: A+
     

    楊凌回府,一位客人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來人是都指揮使李森,平定都掌蠻一個多月,他調兵遣將,利用這段戰事,已經把自已在軍中的權威樹立起來,他是最懂得抓緊時機的人,所以一回成都便馬上利用剛剛樹立起來的權威,鞏固自已在軍中的地位,所以這兩天忙了些,還沒來得及拜望楊凌。

    楊凌對朱讓栩個人來說,其實印象也不錯,現在發現他是這樣一個人面獸心的東西,而且蜀王儘管觀念陳舊,但是確實是一個難得的賢王,如此被病痛和兒子的不肖折磨成這副樣子,楊凌的心情也不太好,所以沒什麼心情搭訕。

    李森也聽說二殿下殺人的事了,又知道楊凌和他關係不錯,還以為楊凌為此事煩心,所以也不敢動問,便開門見山地道:「大人,卑職回到成都,立即借掃匪餘威,整頓行伍,安排親信,清理帳目和兵員,現在已經有了眉目。」

    楊凌笑笑道:「那就好,過兩日,本官就要回京了,把狼兵帶進京去也不好。再說宋總兵還要返回廣西,把部落中的事情安排一下,然後返回來。小伍……現在我還不能放開。宋總兵地才能也不能浪費了,等她回來,我再安排個合適的位置給她。這樣就要麻煩你調一路兵,保護本官回京了。陝西我也不想去了,天氣漸冷,我要直接回京城。」

    「是是,這是一件小事,三衛以內的兵馬,大人皆有權調動,征一衛官兵護駕,有什麼大礙。」李森連聲答應著,又道:「大人,下官清查兵械倉庫,發現一件事,事兒倒不大,可是涉事者非常人。所以得跟大人說一聲,以後有人查起,有大人作證,下官才能脫得了干係。」

    楊凌問道:「什麼事兒,你李大人還做不了主?」

    李森嘿嘿一笑道:「事兒倒不大。下官清查兵械,發現成都衛軍少了兩門火炮,而火藥耗量更大,一路查下去,敢情這火炮一年多以前就被世子的莊院給借去了。說是常有野豬破壞莊稼,有時還傷人,派了人看守。又不能日夜守在那兒,後來發現用炮去轟,野豬被嚇一次,常常十天半個月的不敢再來一次。」

    他嘟嘟囔囔地道:「你說前任官兒賣了人情,乾的這破事兒,倒要我來擦屁股。那可是軍用火器,這樣做不但於禮不合,嚴格說起來還是逾矩呢,雖說兩門炮也幹不了什麼。莊戶人不會用,火藥可浪費了不少,我又不好去向世子討要,您看……」

    楊凌默默地坐了一會兒,輕嘆道:「嗯,本官知道了,我負責幫你要回來便是。」

    二人又談論了一番公事,看楊凌實在心情不好,李森便乖巧地起身告辭了。

    這位走了,靖清郡王又來了,這位身材高大肥胖地郡王進了門兒對著楊凌一言不發,楊凌也無話可講,二人默然對立半晌,楊凌才吩咐一隊侍衛扛了朱姑娘的靈柩,隨靖清郡王回去。

    靖清郡王對著楊凌長長一揖,停了半晌才直起身來,兩眼全是淚水,一言不發轉身便走。

    楊凌心情更加沉悶了,他逛到後院兒,看到伍文定一家三口正在那兒談論的弓箭,一副其樂融融的模樣,心情這才緩和了些。他也不去打擾伍漢超、宋小愛一家人,身形一轉去了側廳,要了熱水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換上一身儒袍,這才輕鬆了許多。

    楊凌回到書房,剛把一堆卷宗整理好,大棒槌就「呼哧呼哧」地跑進來:「大人,上回那個楊慎又來了,還有那位拓拔姑娘」,他咧著大嘴笑著,舉起大巴掌道:「大人你看,拓拔姑娘出手真大方,要麼不送禮,一送就是這麼在一錠金子。」

    楊凌一看也嚇了一跳,果然是好大一錠金子,估計比那位拓拔姑娘的拳頭還大了一倍,真難為她是怎麼揣在身上的。

    楊凌忙道:「快快,請他們進來。」

    楊慎神情恬淡,拓拔嫣然卻是巧笑嫣然,一張俏臉宜喜宜嗔,簡直柔媚到了骨子裡,說不出的動人。一見了楊凌,她便加快兩步,巧笑襝衽道:「拜見楊大人,楊大人文如管仲,武似武侯,想不到對於刑獄也這般高明,天大的陰謀一出馬,便案情大白,實令拓反衷心欽佩。」

    楊凌請二人坐下,吩咐道:「來人,趕快上茶。」隨即笑道:「不敢當,不敢當,只不過按察司辦案,有諸多顧忌,本侯行事方便,什麼都敢搜上一搜,查上一查罷了。再加上朱姑娘留有記載重大線索的證據,疑兇……自身行動不便,縱然潛入,怕也沒有時間細細搜尋,這要命的東西落到誰手裡,這案子也破了,呵呵。」

    他這一說,拓拔嫣然臉上掠過一抹羞色,她俏巧地白了楊凌一眼,細白地牙齒咬了咬嘴唇,這才有點羞怩地道:「大人搜出來的,可不只是朱姑娘的遺物吧,好象……好象還有點別的東西?」

    「別的?」楊凌被她百媚叢生地一笑,笑的心兒撲嗵一跳,腦海里立即浮現出從朱夢璃房中搜出來的抹胸肚兜,各種女子貼身的褻衣褻褲來,想了想才覺得不對。

    他一拍腦門。「喔喔」連聲地道:「糊塗糊塗,姑娘莫怪」,楊凌匆匆翻出那匣書信,遞與拓拔嫣然,乾笑道:「讓槿兄也是疑犯之一,是以在下不得不查。有失禮處還望見諒。」

    拓拔嫣然紅著臉接過去,故作大方地道:「道什麼謙,說起來,您可是讓槿地大恩人,再說,我這裡邊也沒什麼見不得人地東西」,她欲蓋彌彰地說完,小臉反而更紅了。

    楊凌見她滿臉羞喜,倒比平素的清傲可人的多,再說書信自已也看過了。兩人不但兩情相悅,而且彼此書信往來,最多地擔憂就是蜀王會不答應他們的婚事,且不說拓拔是蠻族,最重要地是蜀地十五土司勢力一直保持某種程度上的平衡。穩定著巴蜀局勢,如果現在勢力最大的一派少主嫁到了蜀王府,勢必打破這種均衡。

    現在既有機會,再說我知道他們的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倒不妨直說出來,成全這對璧人。楊凌想到這裡,笑道:「誤看了姑娘的信。是在下失禮,今日便還你一禮。」

    他頓了一頓道:「二殿下入獄,蜀王對他頗多誤會,自覺虧欠他良多,明日一早要全副儀仗去接兒子回獄,就是為了要補償他,如果姑娘今日託人去向蜀王求親,依本官看,蜀王答應的可能是九成九。哈哈,明日說不定就是個雙喜臨門了。」

    「真的?我回去便請彝家吉潘大人為我提親……」,拓拔嫣然喜極,這句話脫口而出,話說到一半兒,頓時臉紅如火,窘地再也說不出話來。

    楊慎摸著鼻子悶笑一聲,說道:「率性而為,是謂真人也。有什麼關係呢?」

    拓拔嫣然羞意稍去,哼了一聲道:「真人假人,就會裝蒜。以為我希罕他呀,等他出來,我還要找他算帳呢,哼!學了天書文字,卻瞞著我。」

    楊凌笑道:「學什麼天書?每個人都是一本書,有的厚有的薄、有地深有的淺,讀一輩子都讀不完吶。」

    他是有感而發,拓拔嫣然卻以為他在幫朱讓槿打馬虎眼,嗔了他一眼道:「敢情你也知道他在學『岩刻天書』呀,鬧了半天就我不知道,還幫他瞞我,哼!」

    她一說「岩刻天書」,楊慎卻知道了,原來蜀地許多山川大澤里雕刻著些上古年間的古怪文字,人們看不懂,便傳說那是天書,因為刻在岩石上,就叫做「岩刻天書」,他不禁好奇地道:「讓槿兄在研究『岩刻天書』嗎?」

    「還裝!」拓拔嫣然嗤之以鼻:「我的眼裡可不揉沙子,別想幫著他瞞我,這不是『岩刻天書』是什麼?」

    拓拔嫣然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卷書,放在桌上,美眉一瞟,神色間大是得意。

    楊慎拿起來翻開看看,蹙著眉頭道:「象,可又不象,這些筆畫簡單的字……」

    他舉起手指比劃了一陣,搖搖頭道:「在下對『岩刻天書』也沒有研究,不過這些字似是而非,好象又不象。」

    楊凌好奇地拿過來看了看,也不認識,便放在桌上笑道:「讓槿兄無端冤受了牢獄之災,你該多多安慰才是。男人嘛,有點什麼本事兒,馬上就顛兒顛兒地趕快告訴別人,那不成了賣弄了么?」

    拓拔嫣然哼了一聲道:「總之,事無巨細,我沒有不對他講的,沒理由他有事就得瞞我,男人了不起么?」

    楊凌和楊慎哈哈大笑,楊慎年紀小,不好開玩笑,楊凌卻笑道:「拓拔姑娘好厲害,在下可以想象的出,今後讓槿兄的日子難過呀。嗯嗯,痛並快樂著,哈哈哈哈……」

    這時,劉大棒槌端了茶進來,正往桌上放著茶杯,忽地一眼瞄見桌上放著的書,瞧了兩眼忽地叫道:「哎呀,大帥,你也認識鬼畫符呀?嘿嘿嘿,你看這字兒,念劉,俺地姓兒,呵呵呵呵……」

    「呃……你們瞅著俺幹嗎?」劉大棒槌抓抓鬍子,綠豆眼左右一瞧。莫名其妙地看著三個人。三人端詳著劉大棒槌,就象他臉上長了朵花兒似地。

    楊凌看看無地自容的兩個同黨,長長地吸了口氣:「這兒有巴蜀第一怪才,博學之雜,是自已生平僅見,拓拔嫣然也是個大才女。不但漢文出色,還精通藏語和其他幾族語言,自已更不用說了,那啥……簡單字、漢語拼音、英文多少也認識倆兒,可是劉大棒槌……」

    楊凌翻了翻白眼兒,問道:「大棒槌,你識字嗎?」

    劉大棒槌理直氣壯地道:「當然不識字,大人不是知道嘛,字認識俺,俺不認識字。可俺就認得這個字……」,他把粗粗胖胖地手指頭往書上一捺:「它念劉。」

    「你怎麼認得它的?」這回連楊慎也忍不住了。

    「哦,大人的親兵里有個老丁,是河南人,有一回我就看見他鼓搗這種古怪的字兒。俺就問來著,他還挺緊張地,叫俺別聲張,他說他是水族的。」

    大棒槌撓撓頭道:「俺還真沒聽說過這一族,老丁說這種字兒是他們族的字兒。是他們族裡祭拜鬼神時同神靈說話用的字兒,族裡的鬼師擺壇設法,再把這種字寫書地信燒成灰。鬼神就能看到了,呵呵,玄乎乎的,反正就他那德性,俺不信鬼神有功夫聽他說話,不過我順口問了一句,我的姓咋寫,他就畫給我看,這字看著挺好玩的。俺就記住了。」

    楊慎恍然道:「原來是水族文字,我聽說過,有人說這是巫書,專門溝通陰陽用的。水族發源於中原睢水一帶,正在河南境內。據說水書源於《洛書》,根據易卦、星象、五行之理,進而推演凶吉,預測禍福,解決疑難用地,涉及陰陽五行八卦,呵呵,想不到讓槿兄不但精通易經,現在又研究起水書來了。」

    拓拔原本就沒疑心到這種古怪文字和男女之情有關,只是不忿自已對朱讓槿知無不言,他卻有瞞著自已的事情而已,她眼珠一轉,笑道:「好,明日讓槿出獄,我便送他個大驚喜嚇他一嚇,楊大人,請您那個侍衛出來,幫我認認這上面寫些什麼,別以為就他懂得,明兒等他就任了蜀王之位,我當面念出來嚇嚇他。」

    楊凌也覺的有趣,笑道:「大棒槌,快去把老丁叫來。」

    大棒槌道:「大人,老丁給靖清郡王之女扶靈,剛走了一會兒,還沒回來呢。」

    「哦,那麼……拓拔姑娘就先把書放在這兒吧,等老丁回來,我讓他抄成漢語,明天本官也要去赴宴,找機會把譯文給你送去。」

    拓拔嫣然喜孜孜地應了,順手把書放到了一邊。

    拓拔嫣然此來,還真帶了大批的禮物,足足三大口箱子,每口箱子四個人抬還挺吃力,也不知道都放了些什麼東西,看的楊凌目瞪口呆,不過拓拔嫣然跋扈慣了,她不想送禮誰也別想逼她,她想送禮你不收也不行。

    好不容易把這兩位送走了,楊凌還沒得空休息一下,小郡主朱湘兒就到了。

    朱湘兒神色悲戚,楊凌對她也無言以對,兩人進了書房默然對坐片刻,楊凌才輕嘆道:「郡主,實在對不住,我救出了你地二哥,卻送進了你的大哥……」

    朱湘兒經由此事好似成熟了許多,只是微微搖頭,再也不見那副刁蠻模樣,半晌才俏目含淚地道:「多謝大人為我二哥洗清……洗清冤屈,本郡主……是奉父王之命,給楊大人送請柬的。」

    「請柬?」楊凌有點意外,蜀王一家都混的這麼慘了,還請什麼客呀?

    「嗯!」朱湘兒擦擦眼淚,說道:「父王身體很是……很是不妥,今日難於起身,定於明日親自去接二哥出獄,並大宴所有官員,還有未及離開成都的各部土司酋長……,請楊大人赴宴!」

    蜀王一直厚愛長子。冷落了朱讓槿,如今終於知道自已錯了。而且他地身體再經過這檔子事一刺激,估計能不能活到明年都不知道。愧疚之下,想來他是決意禪位,傳位於二殿下了。

    楊凌心知肚明,可是恭喜相賀的話如何說的出口。只是默默接過了請柬,表示明日一定赴宴。朱湘兒又禮節性地坐了一會,淺嘗了一口茶,便起身告辭。

    楊凌送到大門口,忽想起一事,忙追上兩步,說道:「對了,世子地田莊去年向衛所借了兩門大炮,用來驅離野豬,此事實在違反軍規。能否請郡主殿下吩咐一聲,把火炮還回衛所。」

    「大哥的莊園……火炮?」朱湘兒先是一怔,忽地恍然大悟,說道:「哦,你說那個呀。那兩門火炮……」

    ******

    今天是二殿下朱讓槿出獄的日子。蜀王朱賓翰身著赤龍袍,擺著全副藩王儀仗親自赴刑牢去接兒子出獄。後邊一頂空轎,儀仗規格儼然便是世子地待遇。

    他這般隆重,既是為了補償兒子,同時也是為了曉諭文武官員和全城百姓。兩個殿下全關進了大牢,不這樣還能一個個的抓著老百姓去解釋不成?

    他已派人通知了朱讓槿,而且也一口答應了拓拔嫣然和朱讓槿的婚事。今日是禪位和定親兩件吉禮同時舉行,蜀王府張燈結綵,熱鬧非凡,把近日來的悲戚慘悶一掃而空。

    成都大獄里,與關押朱讓槿的牢房相對的另一側大獄里,關著世子朱讓栩。遙遙隔著一條甬道,便是他地兄弟,而兄弟今日就要洗清了冤屈出獄了,自已呢?

    是一開始就有人布局坑陷自已。還是眼見不能再害二弟,才一計不成再生一計,用連環計還害我?還是……根本就是他……

    朱讓栩臉色一變,不敢置信地搖了搖頭:我的確有口難辨,可是讓槿被抓起來時,那玉佩也是令人有口難辨的信物,他還不是洗脫了冤名?我會堅持到開堂公審,等到真相大白的一天。

    他身穿白色囚衣,背對牢門而坐,披頭散髮,再不復高高在上、氣質雍容地世子模樣。就在這時,牢門開了,前邊六個人,後邊戰戰兢兢地跟著兩個牢頭,開心就好整理這六個人還是上次夜探二殿下朱讓槿的那六名錦衣衛,他們哪敢得罪。

    不過這幫牢子也在納悶,怎麼蜀王一家進來一個就和造反有關,再進來還是有關吶?錦衣衛敢情盯住他們了。

    領頭的錦衣衛走到牢門前,提高了嗓門道:「錦衣衛駐四川衛所僉事……」

    他的套詞兒還沒說完,兩個牢子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陪笑道:「小的告退、告退。」

    朱讓栩緩緩轉過身來,淡淡地道:「錦衣衛?你們來做什麼?難道我家有人涉案造反不成?」

    那個錦衣僉事這回也學乖了,主動往旁邊一閃,後邊一個校尉慢慢地踱了出來,緩緩抬頭笑道:「世子,是在下要見你,請錦衣衛地兄弟打個掩護罷了……」

    「楊……楊大人!」朱讓栩雙眼攸睜,失聲叫道。

    楊凌淺淺一笑,躬身施禮道:「正是在下!」

    ******

    今天太忙了,朱讓槿回到住處,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做,就闖進一大幫宮女太監,捧著各式各樣的裝備忙忙碌碌地給他打扮起來。今日繼位,有太多的東西要準備,何況同時還要行世子定親之禮。

    世子冠袍之外還得另備吉服,先宣布繼位。然後再換上吉服,行訂親之禮。這一來拓拔嫣然就不好和他碰面了,另外辟了一處房子正在梳妝打扮。

    衣服好繁瑣,朱讓槿穿過華麗地衣服,但是卻沒穿過這麼繁瑣、這麼講究的衣服。內衣嘛,旁人又看不到,那麼正規幹嗎?還沒行動呢,他已經捂地一身大汗了,可是也只好忍耐著任人擺布。

    玄衣纁裳,里裡外外都是繪著吉獸、山水圖案的隆重袍服,里裡外外已經穿了五件了,又是四個宮女擁上來,捧著白紗中單、黻領、蔽膝、革帶、金鉤和玉佩。料子都是上好的,可這麼多穿在身上真難受呀。

    好不容易打扮完畢,頂冠也端端正正戴在頭頂。兩個太監抬過一面巨大地銅鏡,朱讓槿看地不禁屏住了呼吸:這就是我的呢?不再是一身儒袍,風流斯文的玄衣公子,可是英俊之中卻多了幾分威武和嚴肅。

    「你們……退下,我要靜一靜。」朱讓槿嗓音有點發乾地道。

    太監宮女們彎著腰退出了房間,朱讓槿對著銅鏡退後兩步,仔細看著鏡中人。

    本來就很寬、很結實的肩被墊的看起來更加有力量,修長偉岸的身材,皇家貴胄的氣質。輕輕一動間雍容華貴的衣袍輕輕擺動,都代表著這是一個高高在上地大人物,是人上人。人中之龍!

    這是我嗎?朱讓槿盯著銅鏡,好象看著一個完全陌生、素不相識的人,盯了許久許久,好象鏡中地身影都看的有些模糊了,他的目還沒有移開,就連楊凌帶著一個侍衛出現在門口,他都沒有發覺。

    楊凌清咳了一聲,拱手笑道:「恭喜世子,楊凌來賀!」

    「啊!」朱讓槿一驚。猛地醒了過來,連忙笑容滿面地迎上前,十分親熱地拉住了楊凌:「楊大人,我正盼著見到你呢,來來來,快進來坐,唉呀,這身冠袍真是麻煩,行動都不方便。」

    朱讓槿一邊抱怨著,一邊小心地正了正冠帽,往銅鏡裡邊瞧了瞧。

    楊凌施施然地自走到一側椅上坐了,朱讓槿看看冠帶沒有歪,這才鬆了口氣。他一扭頭,見黃臉濃髯侍衛站在門口,雙臂抱胸,單刀在腰間輕輕地搖晃著,好似故意把住了門口不許人進出,不覺有點奇怪。

    他轉過頭來對楊凌笑道:「我剛剛出獄,就被父王接來,被這幫下人擺布個沒完沒了,還沒找到機會去謝謝大人,為我洗清冤屈呢。只是大哥他……」

    朱讓槿笑容漸漸消失,換上了一副沉痛之色,黯然道:「我……實在沒想到,大哥是這樣的人,我已經著意地遠離權力,他為什麼就容不下我」,淚光瑩然,朱讓槿輕輕拭了拭眼角。

    楊凌也是一臉的黯然,沉痛地道:「我……也實在沒想到,二殿下竟是這樣地人,權力真的那麼重要麼?能讓你拋卻手足之情,害兄害妹、喪盡天良!」

    「什麼?」朱讓槿霍地抬頭,眉鋒下一對銳目射出刀鋒一般的光芒,目光閃動,盯著神態安詳的楊凌看了半晌,朱讓槿忽然滿面春風地笑了:「楊大人真會說笑話,哈哈哈,可是我剛剛脫了牢獄之災,可實在受不得嚇了,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楊凌也放聲大笑,笑完了他站起身來,慢悠悠地踱到牆邊,看著牆上的畫道:「二殿下和世子、還有郡主,小時候一起效游釣魚,其樂融融,可真是有趣呢。二殿下,我當初看這幅畫,總覺地有點地方不和諧,什麼地方呢,我不知道。

    可是現在我看懂了,不和諧之處就在於,兒童而已,釣魚還是玩樂的興趣大,又不是七老八十,就喜一個靜字。河邊只有你們三兄妹,你何必爬到高高的岩石上,離著別人那麼遠,釣魚又釣地那麼專心。」

    楊凌輕輕撫著畫道:「哥哥魚兒在手,弟弟竭力釣魚,好專心呢,哥哥釣到了魚。向弟弟訴說自已地喜悅,他卻看也不看,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已的魚漂兒,是嫉妒呢,還是在生悶氣?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好詩啊好詩,一個十歲出頭的少年,對一條魚都這般爭勝,他現在真的做到淡泊名利,視王位這條大魚如無物么?」

    楊凌轉過頭來,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樣,笑道:「你慕仿四個人的筆跡,妹妹放在前邊,把自已放在最後,其實就沖著『徒羨釣魚情』這一句。以抒發你心中地鬱悶,是么?呵呵,我真聰明,二殿下,你覺的呢?」

    朱讓槿看了他半晌。忽然啟齒笑了,他笑吟吟地走到自已地書桌旁,滿不在乎地拿過一把扇子,輕輕地扇著風,手指穩定。姿態優雅,對楊凌讚賞地道:「看來你是有了真憑實據了,否則豈敢對本世子說的這般篤定。

    不過。我有什麼不對么?同樣是他的兒子,我還是小兒子,我受到多一點關愛沒有?什麼東西生來就是我大哥的,他從小對我好,那是關愛兄弟,有長兄之風。我對他好,那是從小有心眼,奉迎世子,混帳!」

    他猛地頓住了話手掌按在桌上,微微地顫抖著,喘息道:「我好又怎麼樣,別人只會往壞里揣測我,一次是這樣,十次百次還是這樣,為什麼以已度人、自作聰明的混蛋會這麼多?我恨不得把他們全殺光!」

    他大叫一聲,手臂猛地一揮,儒雅英俊的臉有點兒猙獰了,好半晌他才恢復了平靜,淡淡笑道:「於是……我就想,憑什麼老天對我就這麼不公?無論才學、能力,我哪裡比朱讓栩差么?我和他差的,僅僅是生我們的母親不同!」

    他看了看門外,兩邊是密密竹林,通到殿前地是竹林中一條小道,太監宮女們都站在階下遠處,門口兒只有那個帶刀侍衛。

    他輕鬆地笑了笑,問道:「我的計劃可以說天衣無縫,你是怎麼知道的?」

    楊凌也輕鬆地笑道:「天衣無縫?我現在不是知道了么?我倒是想知道,你想害死世子,自已上位,有的是機會,為什麼現在才動手?」

    他自嘲地一笑道:「也是,我是楊砍頭、楊掃把,只會害人,哪會問案救人吶,想必也是被你利用的一枚棋子,二殿下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裡是吧?」

    「你錯了」,朱讓槿很誠懇地道:「我是真地把你當成了好朋友,而且當成極有才學、本領的人,楊慎已是我見過最博學的人,但是治世大才不需要懂那麼多、那麼細,你能給別人指出最正確的一條路,這就夠了。

    開路、修路、破山搭橋,造車造船這些事,你可能根本不懂,自然有別人去干,但是最重要是,你指出了最方便、最快速、最省力的路線。楊慎是奇才,或許開山辟林,懂地好幾樣才幹,但你,是能指路的人,我真的很欣賞你。」

    楊凌垂下了眉毛,輕輕嘆道:「我也很佩服你,你幾乎成功了。」

    「你錯了,楊大人,識破不代表能阻止,我還是成功了」,朱讓槿泰然自若地道。

    「要殺世子不是那麼容易地,我和大哥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他武功雖不如我,也差不了太多。如果下毒,沒什麼毒藥無色無味,不留痕迹,如果世子被毒死或刺激性死了,我難免要受懷疑。於是我就想……我不能殺世子,能不能借刀,讓別人來殺?」

    楊凌看著朱讓槿眉飛色舞的模樣,淡淡一笑:「你也是個好名的,唉,虛名害人。」

    朱讓槿不懂,繼續道:「於是我開始找一個和我完全沒有關係的兇手,能夠殺死大哥而絕不會連累到我的兇手……都掌蠻。阿大素來驕橫,惹事生非不可一世。

    不過他沒想過造反,不是他不想反,而是這沒見過世面的蠢貨早就把自已當成皇帝了,於是我派人扮成行商,賣給他最精美的,他從未見過的昂貴瓷器,絲綢,讓這個在深山裡稱大王地蠻子長長見識。又向他吹噓真正的皇帝應該怎麼怎麼樣。蠱惑他也坐龍椅、制龍袍。

    因為我知道,他的地盤有限,在山裡再怎麼鬧,父王也不會太在意,但是如果他逾矩稱帝,父王就無法坐視了。必須得處理此事,他近年多病,出馬的人自然是世子,呵呵,其實我比他更合適,但是我是沒有機會出頭的,我永遠只是個備用的貨色。」

    楊凌忽然插嘴道:「金磚呢?也是你有意賣給他地?」

    朱讓槿不屑地道:「一個山裡的蠻子,弄件黃袍子就是龍袍了,椅上雕兩條龍就是龍椅了,他見過真正的龍袍龍椅么?不過……這金磚卻糊弄不了他。我也不得不冒險去弄,只為了讓他的聲勢鬧的再大一點。」

    朱讓槿道:「他身邊有投靠的漢人,那裡邊有個傢伙是蘇州御窯村犯了罪的工匠,逃來逃去投靠了他,他雖沒見過龍椅龍袍。卻是見過金磚的,眼見阿大特別在乎這個,就告訴他,光穿上龍袍坐上龍椅還不算皇帝,他的腳下得鋪上金磚。」

    原來如此。金磚盜賣案的來由,竟是由於一個蠻族酋長地荒唐要求,世事真的是很難預料。楊凌感慨不已,問道:「你處心積慮,費心布了這麼大的一個局,就是為了殺世子?」

    「是!」朱讓槿正容道,端坐在那頗有王者之風:「這件事不能和我有絲毫關聯,父王的身體越來越差了,如果等他承了王位,我想動他就更難了,所以我必須的抓緊時間。

    他逾矩稱王地事終於傳出山了。身為藩王如果到了這一步還置之不理,那就是嚴重失職,父王只好命大哥趕去處理此事,呵呵,大哥就和父王一樣,泥古不化,不知變通,對土匪也大講仁恕之罪,我只略施小計,他果然就聽信了這種話入山感化蠻子去了。

    而我呢,就趕去望竹溪遊山玩水,整件事和我全無干係,等到事態不可收拾,父王自然就會把我這個備用貨派上用場。」

    他說到這兒,輕輕嘆了口氣:「我當然會大仁大義的要救他出來,可是我也安排了人,安排了和鄢高才一樣的有關土木堡的說詞,到時候當眾向我苦諫,我也只好從善如流,用兵而不屈服,大哥不死也難。誰料……老天派來一個你……你這個大掃把呀。」

    朱讓槿搖頭苦笑,仍是一副對楊凌十分欣賞的模樣:「整件事就是這樣,被你破壞了,我沒想到一向呆板地大哥這回居然學聰明了,懂得用金錢和權力來『感化』惡人了,呵呵,金錢和權力,是無往而不利的武器,是渡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真經,難道不是么?」

    楊凌淡淡地道:「於是一計不成,你又施一計?」

    朱讓槿搖搖頭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一計不成,我也不會怨天尤人,我會再耐心地等下去,等到第二個好機會。父王要禪位,那就禪位好了,只要他死掉,我還是有機會。禪位那天,我將拓拔和吉潘讓內總管帶去拜見王妃,就趕到花園去找你們,無意見發現大哥和夢璃在說話,而你們也站在暗處觀看,我就隱起了身子沒有過去。

    後來經過水池旁,我看到夢璃望水垂淚,就把她喚到林后問個緣由,她和我地關係比大哥要親密的多,我答應一定替她進言,她才告訴我,她和侍衛唐家山有了私情,並且已經有了身孕,如今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楊凌冷冷一笑,說道:「於是,你這個最受信任的兄長,幫她選了一條路……不歸路。」

    朱讓槿眼神一厲,隨即斂去,輕鬆自若地笑道:「富貴險中求,無毒不丈夫。」

    楊凌想了想,目光一凝道:「你陷自已於死地,用連環計引出你大哥這個『真兇』,這計策……就是在這倉促間,聽了朱夢璃的事情后臨時想到的?」

    朱讓槿傲然一笑道:「不錯。」

    「天……才!」楊凌喃喃一嘆。

    朱讓槿得意地一笑。

    「犯罪地天才!」楊凌又補充了一句。

    朱讓槿笑容一僵。然後不以為意地笑道:「我馬上想到,老天送給了我一個好機會,就象都掌蠻人憑仗的天險,略加修飾,就是一道奇險難越的險關。既然我不能殺世子,借刀殺世子又敗了。那麼我能不能換成世子來殺我呢?」

    楊凌打斷他的話道:「你還是借刀殺人,借我地刀殺世子。」他搖搖頭道:「你是個梟雄,你很象一個人,很象彌勒教主李福達,他也善於隱居幕後,借刀殺人。」

    朱讓槿笑容可掬地道:「李福達?一介草寇耳,成得甚麼大事?我要借的不是你地刀,而是按察司的刀,不過你肯留下來為我出頭,換成了你的楊家刀。我從心眼裡感激你,以前我是欣賞你,現在越來越喜歡你了,你沒看到你三番五次的譏訥我,我都絲毫沒有生氣?」

    他蹙起眉道:「雖是倉促間想出的計劃。可是源頭卻是我借勢而起,先真后假,整個計劃可以說是天衣無縫,你到底怎麼識破的呢?」

    楊凌笑笑道:「天衣無縫,我卻有織女相助!」

    「什麼?」朱讓槿惑然。

    楊凌笑著岔開道:「頃刻間。想出這樣的計劃,自陷絕境,真是太完美了。如果我直接陷害令兄,在他即將成為蜀王的時候,只怕所有的人都會認為他是被人陷害,而最大的得利者……你,就是最大地嫌疑人,這樣繞個彎兒,再把劍鋒指向他,就無人懷疑了。」

    朱讓槿哈哈一笑,說道:「那是自然,我殺了她。又故意把玉佩留下,製造了一個完美的騙局,想出一個完美的計劃,然後便立即趕去和師傅講,因為我在獄中,外面許多事情必須要由他來完成。」

    楊凌聽到玉佩二字,就詫異地道:「你故意讓她抓住……你師傅?……小聆子?!與你合謀的人就是他?」

    「哈哈,沒想到吧?玉佩的事簡單,我不想留下痕迹,她一個深閨弱女子又怎麼抓得到?西域武功,有種筋縮之法,就是人死了,如果趁屍體未僵,點中此處,筋脈也縮地緊緊的,要讓她做出掙扎抓下玉佩,以便造的更象,又有什麼難的呢?」

    楊凌現在已經對玉佩不感興趣了,他瞪起雙眼道:「小聆子?他是你父王的貼身侍衛,又是你和世子兩個人地師傅,他為什麼肯這樣幫你?就算你們早有勾結,你一個無權無勢的二殿下,他是一個無欲無求的老太監,為什麼肯冒這種風險?」

    「誰說……老太監就無欲無求?」朱讓槿慢條斯理地道:「小聆子本來是西域草原上一個最大部落地酋長之子,他在和兄弟爭奪汗位時失敗了,被閹割瞭然後放逐到中原,這麼些年來,他最大的願望就是重返草原,登上汗位,可是這件事,父王幫不了他,可我答應他,只要一心一意的幫助我,我就會助他奪回屬於他的草原和土地。」

    「就算你登上王位,也無權調動大軍對外作戰,幫助一個幾十前的失勢王子奪回汗位的,小聆子在王宮呆了這麼多年,不會對王爺的權利一無所知,他會信你的鬼話?」

    朱讓槿笑而不答,臉上的神情十分詭譎。

    楊凌心中電閃,忽然吃驚地道:「你……你所圖不只一個王位!你還要造反?!」

    朱讓槿不以為然地笑笑,說道:「一個也是放,兩個也是趕,初一都過了,幹嗎不過十五?」

    楊凌啞然,喃喃道:「好大地野心,人有了第一份慾望,野心就會不斷膨脹,你倒是不知足,若真讓你當上皇帝,你就該追求秦皇漢武、成吉思汗的功績了。」

    「大丈夫,生該如此,不是么?」

    他見楊凌不答。無趣地一笑,繼續道:「有小聆子在父王身邊,我就可以盡情地演戲,而不必擔心父王真會傷了我,等我入了獄,如果沒有能人看出其中地蹊蹺。我的人就會主動放出點線索來給官府追查,幸好……主審官換成了你,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入獄后,萬萬沒想到父王以為是我作下醜事,竟要逼我自盡以全名聲,呵呵,我的心真是寒透了,對自已做的事更是沒有一點愧疚。我連夜偽造了堂妹的手札,我的人一早趕來取回去,放在夢璃房中。加上我前邊給自已設下地死局,一旦發現此物,按照常理,就很難有人再懷疑第二個兇手會是無辜的了。

    但是這樣還不行,還有一個唐家山。大哥這人雖然呆板,可是並不蠢,從他在九絲山『教化』漢人群盜的行為就可以看出來了,冤死關頭,他一定會供出唐家山。開心就好整理那樣就不會坐實他的罪名了,所以我的人在知道你搜走了信物之後,便立即執行下一步計劃:殺人落罪!」

    朱讓槿眉毛一揚。漫聲道:「要殺人落罪,就得坐實殺人者~~朱讓栩也。在此之前他已經洗摘不清了,如果給他身上弄點血跡,你看會怎麼樣?」

    楊凌目光一閃,恍然道:「這個人,自然就是令師小聆子了?只要趁世子探問蜀王傷勢時,他這個形影不離的侍衛弄破手指什麼的,把血跡彈上去,就成了。」

    「不錯!楊兄也是天才。犯罪的天才!」朱讓槿擊掌笑道。

    楊凌奇怪地看著他,搖搖頭道:「你的陰謀已經被揭穿了,你以為你還能登上蜀王之位?窮途末路,還能如此坦然?我楊凌見過的英雄豪傑太多了,可是說實話,那些一世之雄,無論心思之縝密、智謀之高博、才學之廣瀚、城府之深厚,比起你來,真是差地太遠了。」

    朱讓槿呵呵笑道:「結果還不是被你識穿了?天下英雄,唯楊凌與槿耳。你還沒說,你是怎麼識破我的計劃的?這計劃本該是天衣無縫、滴水不漏的,除非你和傳說中的包黑子一樣,能日審陽、夜斷陰,拘來夢璃地鬼魂。」

    楊凌目視虛空,輕輕地道:「誰知道呢?也許……真是夢璃姑娘死不瞑目,才把線索送到我的手裡來。」

    朱讓槿臉色微變,強笑道:「你……你胡說些什麼?」

    楊凌道:「真正引起我懷疑的,是你的水書註解。」

    他說出「水書」這個正確的名字,朱讓槿已經臉色大變,他本想回頭去架上找找這本毫不起眼,而且被人看到了也絕不會有人看地懂、或者想去看的書,可是還是忍住了沒有轉過身去:楊凌已經說出這兩個字,那個記錄分明已落在他的手中,還找什麼?

    「你也懂『水書』?你耐著性子逐本翻查我地書?天意如此,夫復何言?」朱讓槿喃喃道。

    楊凌搖頭道:「慚愧,我不懂水書,就是楊慎那樣精通上百種雜學的大才子也不懂,可是我手下恰恰有一個兵,就是水族鬼師的後人,他認得水書文字。而且,你有一位很特別的紅顏知已,她的妒心和獨佔欲簡直天下無雙,她把這本書找了出來,又恰巧帶到了我的府中,我恰巧又有個懂水書的部下。

    二殿下,你說這不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呢?你造出一件天衣,一件無縫的天衣,而你的紅顏卻是一位織女,用她地妒心和對你的獨佔欲交織成一把剪刀,給它剪出一道縫來。說實話,我現在真的相信,是朱夢璃姑娘在冥冥中牽引著這一切,引我走出迷霧。」

    楊凌譏訥地笑道:「又或者,我該感謝拓拔姑娘。每一個成功男人的背後,都站著一個女人……不對,這個時代,應該是站著一群女人。而你的女人,顯然是站錯了位置,跑到了你的前邊。」

    朱讓槿苦笑:「竟是這樣……,嫣然、嫣然,唉!這個傻丫頭,我除了她,怎麼可能看上別地女了。能和她講的又怎麼會不告訴她?她愛我,真的是愛的太深了。」

    楊凌木然:「這哥們……大概是從小心理不平衡,強烈希望享有獨寵的滋味,竟把拓拔嫣然這麼妒心強烈、極度約束毫無隱私自由的當成了對他最愛慕、最關懷地表現了,竟然一副樂在其中的表情。」

    楊凌笑道:「你的註解,和文章毫無關係。記的是保寧,劉烈,三千二;保寧,藍廷瑞、鄢本恕、廖惠,七千四;眉縣,彭有道,一千一等等數字,還有苗、彝、藏一些地區。

    你聽說過京城『黃米白米案』沒有?以黃米代表黃金,以白米代表白銀,以幾斗幾升代表多少萬兩。我要是看到這些東西。還查不出這是各地舛傲不訓的一些人物,不知道那些數字是代表他們擁用的兵馬人數,這錦衣衛、內廠兩個衙門我算是白混了。

    有了這份疑心,我就不免想起你喜歡遊山玩水,欣賞名勝古迹。而那個和你交從甚密的苗家軲軲寨主。他的老家窮山僻壤,既無古迹名勝,也沒有秀麗山川,你去那兒幹什麼?這一來再查你這些年去過的地方,就不能不讓人生疑了。

    還有你大哥的莊園。他顧不上管,就托你照料,而你以世子地名義向衛所借了兩門炮。炮十天半個月才放一次,可火藥用量卻不小,那些火藥哪裡去了?四川山地崎嶇,不宜用重炮,可這火藥用來裝備火銃、製造火箭,在山地卻是利器。又或者做為樣品供人研究,自已製造軍用火藥,那就更說的通了。」

    楊凌自嘲地一笑,道:「於是我這個事後諸葛亮才忽然想起看過,卻被我忽略了的許多事來,蜀王一脈,代代賢王,可是蜀王一脈,卻並非子孫個個賢明。先獻王朱椿之子朱悅燇,曾與谷王合謀造反;朱悅爠曾謀奪嫡世子之位;還有一位被賜死的,原因未曾明示天下,恐怕也不過是為了這個王位。如今,舊事重演了么?」

    「呵呵,那又如何?我命由我不由天,就算這是天命,我今天也要把它扭轉過來」,朱讓槿得志意滿地道:「小聆子一共教了三個人,我和大哥是主子,只能算半個徒弟,第三個是一個王府侍衛,他才是小聆子真正的弟子,刀法不在我之下。我已派了他帶人去獄中處死大哥,永絕後患,父王……沒有機會接他出來了。」

    楊凌身子一震,駭然道:「你……難道你現在就不怕別人疑心你了?要知道,皇上地詔命還沒下來,王爺可以隨時收回成命,罷了你的世子之位。」

    朱讓槿眨眨眼,笑道:「和我有什麼關係?我的人挾持了一個靖清王府的侍衛,帶的是他地腰牌,到了獄中,弄出大哥反抗殺人的場面,留下那個靖清王的侍衛屍體,天下人都知道這是靖清郡王不甘心女兒愛辱又被害死,行私刑殺人,我正在王府就任世子之職,並開始行使蜀王權利,我怎麼知情?我還要去拜祭一下大哥呢,不管怎麼說,那總是我地手足同胞嘛。」

    楊凌被他的無恥氣的身子發抖,猛地一拂袖子道:「你不怕我已經告訴了蜀王?或者通知了其他官員?」

    朱讓槿淡淡地道:「你不會那麼沒有分寸,把王府的案子吵的盡人皆知。昨日你查證我大哥是兇手,不也是徑直來見父王?可敢事先告訴別的官員知道?」

    「我父王知道了,也是大局已定。大哥死了,他只有我這一個兒子,唯一的選擇就是將錯就錯,蜀王一脈的延續在父王眼中,絕對比他兒子的命更重要,他不會讓蜀王一脈因絕嗣而撤藩。」

    朱讓槿目光閃動地道:「知道這件事地,除了你,不會超過一兩個人,而且在你眼中,被逼上絕路的是我,這幾個人十有八九全被你帶到了王宮來,不會留下退路,我可以殺了你們,昨天刺客可以進宮,今天當然也可以來,不是么?

    我還可以通知我招攬的人馬立刻行動,在你把證據送往京城之前全部改變。讓皇帝查不出任何可疑來,拿我一點辦法都沒有。我甚至可以……朝權在手,立即行動,造反奪國。」

    楊凌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搖頭道:「瘋子、狂妄!就算你隨時可以鼓動四川地土司們跟著你造反,你以為出蜀便能直取天下?朝廷大軍南北挾擊之下。不消十日,就叫你大軍瓦解,你最好的出路也是退回四川,據險而守,甚至被朝廷追的步步後退,效法都掌蠻,做邊荒野人。」

    朱讓槿哈哈大笑,興奮地道:「你真的很有才華,這世上也只有我知道你的才幹,跟著我吧。我會重用你,大膽啟用你所有的政策,比如說稅賦改革、重農興商、強軍練武、興辦新學,在我手下,你可以盡展所長成為千古名相,治世能臣。怎麼樣?」

    「跟著你?你相信我?」

    「我當然信,只要你給我一張絕對可靠地投名狀,我還有什麼信不過的?」

    「投名狀?誰的人頭?」

    「我父王!本來是想讓他今日參加了兒子的大禮,明日再因病去世的提前一天也沒關係。」

    「禽獸!」

    「成者王侯敗者賊!後世之人只會盛讚大帝的英明神武,不會稱他禽獸。當今皇上的先祖,自燕京起兵。以靖難之名得天下,也曾有人自詡忠臣孝子,這般罵他,結果是割去耳鼻令其食下,復以油鍋烹炸。一妻二女充作軍妓,長子充軍,次子發為官奴,皆虐待致死,死後棄屍喂狗。聽說楊大人嬌妻美妾。幼子甫生,不想步其後塵吧?」

    楊凌又氣又笑,說道:「剛誇你睿智聰明,就變成了狂妄自大的瘋子,你先得了天下再說吧。」

    「要得天下何難?正德身邊,一個築台的,現在就在我的面前,一個拆台地,正在京中乾的熱火朝天。你以為有野心的只有我一個?我若反,必有人響應,同時掐斷南北南北命脈。

    由我的盟友出兵順流直下,直取南京,控制江南富庶豪華之地,大明之糧倉落入我手,天下必亂,同時我的大軍出蜀入秦,陝西今年糧米豐收,兵餉充足,大軍可以馬不停蹄直取京師中樞。

    北地邊軍受到韃靼、瓦刺牽制,不敢稍動,西北我可以發動藏人異動,牽制甘陝青海軍隊不敢回援,就算他們敢動,況且消息送到時,我們已經撲到京城,中樞一失,正德一滅,天下大局便定,就如昔年燕王破建文一樣,郡龍無首,只有俯首稱臣,以我為王,你懂兵事,你看我計如何?」

    楊凌倒抽一口冷氣:「……完美地篡國大略,朝中沒有能人,地方或民間縱有幹才,不得其用,只消取了帝都,則大勢去矣。不是有可能成功,而是完全可能成功,可他的盟友是誰?還有哪……難道是寧王?寧王肯附庸其下么?是了,恐怕各自都打著自已的算盤,但是寧王能是此人的對手?」

    朱讓槿見他臉色數變,不禁微笑道:「如何?你應該知道我所言非虛,也知道這個計劃絕對完美可行,只要我取得蜀王的印信兵符,得到蜀地百姓地擁戴和支持,就可以執行這一計劃。

    只要你答應,我立刻找個理由把父王請來,到時有我這個孝順兒子有你這位欽差大人,還有父王忠心耿耿的貼身護衛,眾口一辭說他是突發病疾而死,不會有任何人起疑心,是生是死皆在你一念之間。

    一個自信的帝王,敢於賦予他地能臣以最大的權力和支持,而我,就將是這個人,我會毫無保留地支持你,使你成就千古功名,象武候一樣名垂千古。楊凌,你決定了嗎?」

    楊凌搖頭一笑:「我做諸葛,你卻不是劉備,一旦大權在握,你的野心只會更加膨脹,窮兵黷武,害的百姓不得安寧,你想的不是千秋萬世,而是成就你自已的不世之功,你是梟雄,卻不能給百姓帶來富足快樂。」

    朱讓槿正要反駁,楊凌道:「世子不會死。你地人趕到的時候,會發現世子的牢房裡居然變成了四個人,帶著弓弩和火銃,那是我押給牢官顧大人地四名人質。世子不死,蜀王就不會不惜一切地保你,你還有什麼倚仗?」

    朱讓槿又驚又怒。厲聲道:「你好大膽,未經按察使司簽署命令,居然敢將人犯私自帶出?」

    楊凌笑道:「幹麼?跟我擺世子架子?」

    朱讓槿大吼一聲,並掌如刀,向楊凌猛撲過來,斜刺里那個虯髯大漢飛身掠了過來,「砰砰砰」兩人交手三合,朱讓槿飛身後退,眼神怪異地道:「你是誰?」

    那人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向臉上抹去。眉毛、髮鬢、鬍子都是假的,甚至還有肉色的改變、眼睛形狀地膠絲、故意變的肥大的鼻頭,錦衣衛的化妝技巧還是挺獨到的,只是用薑汁染成黃色的皮膚一時無法改變。

    朱讓槿臉色大變:「大哥……」

    「讓槿,我從來不知道。你有這麼恨大哥。」

    「讓槿,其實大哥的武功也不弱於你,只是有一次練功,你敗給我之後,我發現你夜裡還爬起來不停地苦練。練的手臂都紅腫了,想著弟弟好勝,以後較量我都留著幾分實力。我只是不想傷害我們兄弟的感情。可是,有些東西,不是我想讓就能讓的。」

    「我不信!」朱讓槿大吼一聲,又撲了上來,朱讓栩沒有出刀,只以雙掌相迎。

    楊凌返身向外走去,走到門邊回頭一看,只見朱讓槿地冠戴被大哥一掌削下,變的更加瘋狂了。滿室的書本、木屑、繚亂的換裝衣袍,在他瘋虎般的拳腳下,如同一片片碎碟,滿室紛飛……

    朱讓栩,還是沒有出刀。

    ******

    瘋狂地一刀!

    大漠狂沙是什麼模樣,這一刀就是什麼模樣,伍漢超和從錦衣衛調來的一個高手齊刷刷退了幾大步,那個錦衣衛的高手身手不及伍漢超,雖有伍漢超竭力承接了絕大部分刀勢,衣服仍被劃開,衣內胸前是軟甲,可是手臂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蜀王身前是一堆面如土色的官兒,楊凌早打發了伍漢超和另一高手扮成小廝,混到蜀王駕前,他一進殿,就假意有要事和蜀王談,把他從小聆子身邊調開,然後公布了小聆子的陰謀。

    「哈哈哈哈……,天下間能擋得住我手中刀地還沒有幾個,我要留下不易,我要走,天下間誰能攔我?哈哈哈……」

    平素瘦小枯乾,就象別人的影子似的小聆子,身材不是那麼瘦小,給人地感覺卻象是一個金甲巨人,睥睨天下,威風無雙。

    「砰!」太陽穴上激起一團血霧,楊凌吹了吹槍口,習慣性地當著大家的面又上好火藥、子彈,然後插回腰間,淡淡地道:「天下武功,無堅不破,唯火器不破!」

    他看看目瞪口呆的眾人,若無其事地道:「抬下去。」

    ******

    「是我害了他么?」拓拔嫣然一身紅裝,頭一回見她穿紅裝,顯得分外嫵媚、驚艷,可是那張絕美的俏臉上,是凄楚悲絕的神情。

    她輕輕蹲到自絕身亡的朱讓槿面前,痴痴地撫著他漸有涼意的臉頰:「讓槿……,讓槿……」

    她想起兩人一起遊山玩水、一起撫琴吹蕭的時光,眼神一陣朦朧。

    在獄中,死死地咬著他的手腕,他說:「我習慣了……」,眼神里,是對她地寵溺和嬌慣,並沒有一絲的不耐煩和嘲諷……

    輕輕握住他的手腕,腕上齒痕依然:「讓槿,是我害了你,我會替你討回公道的!」

    拓拔嫣然低頭望著那雙不甘心的眼睛,兩顆晶瑩的淚珠攸然滴落,一抹令人心寒的冷意在眼底悄然升起……



    上一頁 ←    → 下一頁

    至尊劍皇英雄聯盟之決勝巔峰民國諜影我只想安靜地打游戲家有庶夫套路深
    諸天盡頭天阿降臨皇叔寵妃悠著點至高學院腹黑首領的甜心BOSS